第144章 拔了它(2 / 2)

银烬意识回归,琥珀色的眼眸中是未散的痛楚与混乱。她看到被震飞、此刻正勉强稳住身形、脸色都不太好看的苏慕长老与赤霄,又看到一旁如临大敌护住定魂珠的两位狼族长老,以及周围狼藉的景象,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解。

赤霄压下翻涌的气血,快步走到银烬面前,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确认她暂无大碍后,才沉声解释,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后怕:“是那株攀附在爹爹你内丹之上的芷草,在我们即将破除你神魂禁锢的关键时刻,它突然爆发力量,强行阻挠!”

他看向银烬的丹田位置,眼中寒光闪烁:“此物来历不明,依附于爹爹你的内丹之上,本就隐患无穷。方才它既敢阻碍,我原想将其直接拔除……”

“不可以!” 几乎是赤霄刚说出“拔除”二字,银烬便不假思索地地脱口而出!语气急促而坚决,“不能拔!”

赤霄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金瞳中满是困惑:“为什么不可以?它阻你恢复记忆,留之何用?况且此物一直汲取你的灵力,长久以往,恐对爹爹你不利!”

银烬被他问得一时语塞,心中也是一片混乱。

为什么不可以?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理智告诉她,赤霄的分析不无道理。那株芷草对她而言,完全是个陌生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原主”情感的遗留物,与她自身的意志并无关联。她对清芷此人并无记忆,更谈不上感情。

可是……就在赤霄说要“拔除”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恐慌与抗拒,瞬间攫住了她的心口。那并非源于她自身的思考,更像是这具身体、或者说潜藏在这具身体深处的某种意识,在发出强烈的警报。

她想起那夜在月露琼浆作用下,清晰感知到的、这株芷草那脆弱到仿佛一触即碎的状态。它完全是依靠汲取她内丹的灵力,才勉强维系着一线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强行拔除……必会溃散。

她不明白这芷草为何要阻止她恢复记忆,但……她就是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

银烬沉默了片刻,避开了赤霄探究的目光,转而看向同样脸色凝重、正在调息的苏慕长老,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坚持的意味道:“苏慕长老,可有什么办法,能在不伤及那株芷草的前提下,将其……暂时移开,或者隔绝它的影响?”她知道,不清除这个“障碍”,恢复记忆之事恐怕难以继续。

她问的是“移开”或“隔绝”,而非“拔除”,意思明确——不能粗暴地拔除。

赤霄闻言,眉头紧紧锁起,眼中覆上一片阴霾。他不明白,为何银烬会对一株来历不明、甚至可能有害的“杂草”如此维护。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分外烦躁与不安。

苏慕长老此时已调息完毕,走上前来,听到银烬的问题,他抚着长须,眉头深锁,缓缓摇头:“方法到是有,但恐怕极其……困难呐……”

“请苏慕长老明言。”银烬道。

苏慕长老看向银烬,目光复杂:“这株芷草完全依靠汲取王父阁下您内丹中精纯的本源灵力,方能维系其形体与那一丝微弱的灵性不散。”之前为银烬探查神魂时,他也早已发现了这株芷草的存在。

“若要将其安全移除,而不伤及其根本,唯一的办法,便是找到一个能与您内丹本源之力相仿、且灵力属性、纯度、强度都足以支撑其存活的‘容器’,将其移植过去。” 苏慕长老语气沉重,“然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苦笑道:“莫说找到与您本源之力相仿的存在,单就是要求‘容器’拥有足以媲美您这般境界的灵力修为与精纯度,放眼整个凡界,甚至算上幽冥鬼山那等特殊地域,恐怕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上瞥了一眼,仿佛能穿透殿顶,望向那高不可及的九天之上,语气带着一丝敬畏与无奈:“除非……是那九天之上的天宫之中,或许能有这般存在。”

言下之意,除非能找到另一位与银烬修为相仿、且愿意提供自身灵力供养的仙人,否则,想要安全移除这株芷草,几乎是无解之题。

这无疑是将难题又抛回了原点——要么强行拔除,可能伤及芷草根本;要么,就暂时放弃破除神魂禁锢,维持现状。

银烬垂下眼帘,眸光落在自己丹田的位置,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株芷草微弱的、带着依赖与执念的脉动。

强行拔除,让它彻底消散?

这个念头让银烬心中没由来地一紧,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油然而生。

赤霄看着银烬沉默不语,眉宇间那浓重的烦躁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他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眼看禁锢就要破除,银烬的记忆即将回归,却被一株莫名其妙的芷草横加阻挠!

“爹爹,”赤霄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与不解,“我们好不容易才换得定魂珠,眼看就要成功!难道就因为这一株草而放弃吗?它阻止你想起过去,其心叵测!留它在体内,终究是隐患!”

他试图劝说,试图让银烬明白恢复记忆的重要性,明白他们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

银烬缓缓抬起头,看向赤霄。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却比之前多了一份不容动摇的坚决。

“赤霄,”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意已决。恢复记忆之事,暂且搁置。”

“什么?!”赤霄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就因为那株草?!”

“是。”银烬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绝不能伤及那株芷草。”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并非商量,而是决定。

赤霄瞳孔骤缩,胸中一股混杂着失望、愤怒与难以理解的郁气猛地冲了上来。他想质问,想反驳,想告诉她找回记忆对他有多重要!但看着银烬那双平静却坚决的眼眸,所有冲到嘴边的话,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了解她。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便意味着事情已无更改的可能。

西荒的两位长老对视一眼,默默收起了护持定魂珠的法诀。既然当事人决定暂停,他们自然也无话可说。

赤霄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金瞳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看着银烬,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却仿佛又隔着千山万水的容颜,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他可以为她赴汤蹈火,可以扫平一切障碍,却无法动摇她此刻的决定。而这份决定,将他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希望,再次推向了遥遥无期的未来。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破碎阵法的残余灵光,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失败与此刻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