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孟琛坐下之后没多久,摊子上也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
大抵是这位置不错,或是那对夫妇瞧着面善,又或是那渐渐浓郁的煎炸香气实在勾人,不一会儿,几张简陋的桌凳便差不多坐满了。
后来的客人见没了空位,也不急,熟稔地与那忙碌的夫妇打声招呼,站在一旁稍等,或索性打包带走。
青年一边手下不停,一边笑着与熟客寒暄两句。
他体谅妻子有孕,灶前掌勺、煎炸烹调的活计一概不让妻子沾手,全由自己包揽。那小妇人便做些相对轻省的——招呼客人、端送吃食、收钱找零。
夫妻俩配合默契,虽忙碌,却有条不紊。
既是熟客盈门,想来这摊子的口味应当不差。
正当孟琦这么琢磨着的时候,那青年铲子一挑,一张金黄的豆皮便翻了个面。
这豆皮煎得极妙,边缘微微焦卷,泛着油亮的琥珀色,带着烟火气的焦香,瞧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两面都煎得定型,青年熟练地用铲子将一整块豆皮划成大小均匀的小四方块——这看来便可以装盘了。
果不其然,那头一份豆皮就被那小妇人端给了孟琛。
“客官,您的豆皮,小心烫。”
盘子落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与之同时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油香、米香、菌菇香的复合香气,勾起了孟琛的兴致。
这东西他还是第一次在恒安府见到,再听那夫妇二人带了几分口音的官话,孟琛若有所悟,索性出声问道:“二位可是荆州人士?”
那小妇人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睛倏地一亮:“正是,贵客去过我们荆州?”
孟琛笑着摇摇头:“不曾亲至。只是往日在一本游记杂谈上,偶然读到过关于此物的记载,描述其形制滋味,与眼前这份颇为相似,故而大胆一猜。”
“原来如此。”小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大约是遗憾未能遇到真正的同乡,但那点失落很快被生意渐好的喜悦冲淡,她脸上重新绽开笑容,“那贵客您慢用,若吃着还可口,下回再来!”
说罢,又脚步轻快地转向炉灶边,与丈夫低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告知有客人认出了家乡吃食。青年闻言,也抬头朝孟琛这边善意地笑了笑。
孟琛回了一个笑之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那盘豆皮上。
因着妹妹孟琦的耳濡目染之下,孟琛如今也成了半个饕客,因此他便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豆皮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去先是触到一层薄薄的豆皮,焦香中带着一丝韧劲,顺着肌理慢慢嚼开,就能尝到内里软糯黏润的糯米。
而这米吸足了油脂和卤汁,绵密却不粘牙,裹着切得细碎的鲜肉丁、泡发的香菇碎和脆嫩的笋丁。
肉丁则炖得酥烂,浸着卤汁的咸香,几乎不用嚼就化在舌尖;香菇吸饱了汤汁,鲜味儿十足,还带着点油脂的润;笋丁却是恰到好处地带了点儿脆劲儿,恰好中和了糯米的绵软,也解了豆皮的油气。
这一口吃得孟琛极为满足,还要下筷,便见手边突然多出了一碗蛋酒。
这蛋酒是温热的,犹还散发着袅袅的热气,碗里的蛋花像撕碎的云絮,浮在米白色的酒汤上,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孟琛眉头一挑,以为是小妇人送错了,正欲开口提醒,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略显粗糙的手将碗又朝他这边轻轻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