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计时隔多日,又见孟公子这般在门口徘徊犹豫、欲进不进的踌躇模样,那伙计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已是见怪不怪。
他极有眼色,忙不迭地将目光转向一旁,做出认真打量自家铺子牌匾的模样,背也微微转了过去,仿佛全副心神都浸在“萃香饮庐”四个字里,压根没瞧见门口还杵着个进退维谷、面色复杂的孟公子。
孟琛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心头那点紧张局促,倒被这伙计故作姿态的“没看见”给冲散了些,化作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将最后那点犹豫也狠狠甩开。
他深吸一口带着萃香饮庐所特有的茶果清香的空气,不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抬脚,稳稳地迈过那一道不高的门槛,接着径直走到那伙计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唉哟!”
伙计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接着有些揣摩错了东家意图的尴尬,最后才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笑容:“孟公子?您来啦!您瞧小的,看匾额都看入神了,没瞧见您,真是该打!”
孟琛被他的“识趣”弄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无妨,我今日……是有些事,想来见见岳掌柜。不知她此刻可得空?”
伙计一听,连连点头,语气殷勤:“有空,有空!岳掌柜在后头账房呢,您稍等,小的这就叫人带您过去!”
说着,他赶忙转身,朝里间招手,拉过旁边另一个正专心擦拭桌面的年轻伙计,凑过去低声快速嘱咐了几句,眼神还往孟琛这边示意了一下。
那年轻伙计听了,点点头,放下手中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便快步走过来,对着孟琛恭敬地一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孟公子,您随小的来。”
孟琛点点头,跟在那伙计身后,穿过前堂。
熟悉的茶香、果香混合着点心清甜的气息萦绕鼻端,耳边是伙计们清脆的吆喝与算盘珠子偶尔的轻响。
这一切他早已熟悉,可今日走来,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忐忑不安。
引路的伙计在一处挂着细竹帘的门外停下脚步。
竹帘半卷,露出里面一室明亮安静的光景,伙计微微提高声音,朝着门内清晰而不失恭敬地通报了一句:“掌柜的,孟琛孟公子来了,说是有事寻您。”
通报完毕,那伙计便侧身,殷勤地替孟琛打起竹帘,孟琛定了定神,抬脚迈入。
账房内光线明亮,窗子开着,带着草木清气的微风拂入,吹动了书案上摊开的账册。
岳明珍就坐在临窗的那张宽大书案之后。她背脊挺得笔直,如同窗外修竹,微微低着头,全神贯注于面前的账册。
一缕乌黑柔顺的发丝,不知何时从她挽得齐整的发髻边悄然滑落,柔柔地垂在她白皙的颊侧,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她也无暇去理会。
她一手按着摊开的账本,另一只手正飞快地拨弄着算盘,指尖起落间,算珠碰撞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噼啪”声,不疾不徐,心无旁骛。
日光也凑巧,透过窗棂恰好斜斜映在她半边脸庞和脖颈上,为她冷白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专注的眉眼低垂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弧影,挺翘的鼻尖下,是微微抿着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