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琦见她这副全然不受影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句冲到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哟!我当是府上突然来了哪位需要我小心供奉的贵客呢!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原是自己个儿悄没声息地就登堂入室了!真是……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听风娘子却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儿,依旧稳稳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烫杯、置茶、高冲、低斟……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优雅无比,不见丝毫因孟琦的闯入和嘲讽而产生的慌乱或滞涩。
饶是此刻心中气咻咻的孟琦,目光落在她那双灵巧翻飞、骨肉匀停的玉手,以及那微微侧首时露出的、弧度优美的颈项和沉静专注的侧颜上,也不得不于心中暗暗承认,这听风娘子,实在是个难得一见、我见犹怜的美人。
意识到自己竟在生气之余还分神欣赏起了对方的美貌,孟琦顿时更加气闷了,仿佛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夸那棉花真柔软舒适。
“哗啦……”
一道清亮透彻、色泽淡金莹润的茶汤,被稳稳注入天青色的素瓷茶碗中,淡淡的、带着花果清香的茶气随之飘散开来,瞬间盈满一室。
听风娘子这才放下手中的茶壶,用一方素帕轻轻拭了拭指尖并不存在的水渍,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恰到好处的浅笑,眸光清亮,仿佛能映出人心。她双手端起那盏刚沏好的茶,对着孟琦,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声音温和:“阿琦姑娘,请用茶。这是今春的蒙顶石花,还算新鲜。”
孟琦:……
她看着那盏递到面前的、香气袅袅的茶,有心硬气地拒绝,甚至想拂袖而去,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听风娘子像是能洞察她心中所想一般,在她开口拒绝之前,便已提前出声,轻轻巧巧地堵住了她可能的话头。她依旧笑着,眼神却认真了几分:
“我知你心中对我有气,有怨。这我都认。可这茶却是无辜的。须知这蒙顶石花,乃是贡茶之属,便是宫中每年所得也有限。我手中这些,还是……还是托了某位贵人的福,才得了少许。说句俗气的,这茶水,怕是值足千两银子一斤呢。阿琦姑娘纵然要与我算账,也莫要辜负了这盏好茶,如何?”
孟琦顿时被噎住,看着那盏看似普通、却价值不菲的茶汤,伸出去打算推开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带着点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盏茶。
哼!这可不是她气势弱了,心软了!而是……而是这么贵的茶叶,若是因赌气碰洒了或是拒之门外,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辜负了好东西!
她孟琦可是个讲究人,一码归一码。
听风娘子固然可恶,可有一句话说的极对——这茶是无辜的!况且,听风娘子本就亏欠于她,心中有愧,用她这价值千金的茶来“赔罪”,她喝得理直气壮,毫无负担!
孟琦在心中默默地、飞快地给自己找好了台阶和理由,然后才端着茶盏,走到听风娘子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姿态依旧带着点紧绷,但到底没有立刻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