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娘子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她不再看孟琦,而是垂眸,姿态优雅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有些微凉的茶,浅浅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沫,这才小小地啜饮了一口。
茶水入喉,她面上露出了些愉悦的表情。
但她的语气,却与这愉悦的神态截然相反,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冷意与决绝:“所以我说,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背信弃义是真,弃你们于不顾是真,我自私自利、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罔顾他人安危,这也是真。”
“桩桩件件,皆是我所为,我认。”
她再次抬眸,看向孟琦,这一次,她的眉眼弯起,竟露出了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语调坦然:“其实……你若是真的打定主意不打算原谅我,恨我入骨,觉得与我再无话可说,那你今日……本可以不踏入这间屋子的。”
“老死不相往来,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挑一个我难以招架的时机将我报复回来……这才是对待一个‘背信弃义’之人,最正确、也最解气的方式,不是吗?”
孟琦一时语塞,一向能言善辩、机变百出的她,此刻却觉得喉咙发干,脑海中一片混乱,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有力的言语来反驳,甚至来回应。
她想大声说“不是的!”,想说自己并没有打算原谅她,想讽刺听风娘子这是自作多情、自以为是……
可话到嘴边,却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她不愿意承认,听风娘子她说的,似乎……是对的。
如果自己真的恨她到不愿再见,又何必前来质问?
听风娘子见孟琦没有言语,也没有激烈地反驳,只是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复杂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笑意似乎更真切了些,也更深沉了些:“而且,我不后悔。所以……你也不要原谅我。”
孟琦神色复杂,听风娘子如此坦然、如此不以为意,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莫名的、近乎冷酷的冷静,将孟琦的满腔怒火、质问、以及那份复杂的、想要寻求一个“合理答案”的执念,全都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叫孟琦心中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所以……这算什么呢?
孟琦面色沉沉,心中情绪翻涌如潮,困惑、恼怒、不甘、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理不清头绪,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听风娘子。
就在孟琦心乱如麻,尚未理清自己这团乱麻般的思绪时,便听听风娘子慢悠悠地,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口吻,抛出了另一个消息:“或许……要不了几天,我就要离开恒安府了。”
孟琦这下顾不得自己心中那复杂难言的思绪了,她微微睁大了眼,一脸疑惑地望着面前的听风娘子。
一直静静看着她的听风娘子笑了,又轻轻开了口。
只是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些方才的冷然与剖析,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怅惘:“届时,我就要跟随……那位贵人……去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