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泠自出生以来,便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潘家唯一的嫡女,千娇万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过半分委屈?更别提是来自父母的如此严厉的训斥,甚至是……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
她只觉得天都塌了,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与背叛。
先是陈轻鸿那个草包和那场毁了她清誉的“意外”,接着是孟琦、岳明珍那两个贱人的逍遥,如今,连一向最疼她、对她百依百顺的父母,都变了脸!
母亲不仅不帮她报仇,还动手打她,将她像犯人一样关起来!父亲更是连面都不露,对她的处境不闻不问!
她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前些日子母亲还抱着她心疼得直掉眼泪,父亲虽面色阴沉,却也默许了母亲要为她“出气”的打算,怎么转眼之间,就全都变了?
难道……就因为她如今闹出了这样的丑事,名声有瑕,在父母眼中已经失去了“联姻高门”、“光耀门楣”的利用价值,所以便要将她弃之不顾了吗?
这个极端而偏激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疯狂滋长,缠绕收紧,让她几乎窒息。
极度的委屈、恐惧、以及被至亲“背叛抛弃”的绝望,迅速发酵、变质,化为一种更加浓稠的怨恨。
此刻的她,早已被仇恨与自怜蒙蔽了双眼与心智,完全记不起父母往日十数年如一日的疼爱呵护,只牢牢抓住了眼前这“冷酷无情”的一幕。
被关禁闭的最初几天,她日日发脾气,摔打屋里一切能搬动、能砸碎的东西,声嘶力竭地哭喊叫骂,又让贴身丫鬟想尽办法去前院找父亲潘通判求救、诉苦。
可这一次,不仅潘通判铁了心不理她,连一向对她颇为宠溺的柳夫人,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对她的哭闹求助毫无回应,甚至没有派人来问过一句。
潘月泠心中的恨意,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越烧越旺。她恨孟琦、岳明珍,恨陈轻鸿,如今,连带着自己的父母也一并恨上了。
或许是因为闹腾了几天,精力不济;或许是因为看清了父母此番的“绝情”,知道哭闹无用;也或许是心中那实则在悄悄孕育着别的念头……
总之,在最初的疯狂发泄之后,潘月泠竟意外地“安静”了下来,不再日日打砸哭喊,只是整日呆呆地坐在窗前,或是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夫人见她似乎“想通了”、“安分”了不少,又终究是心疼女儿,怕关久了真关出病来。这些日子见她确实不再闹腾,便吩咐解了她的禁足,允许她在府内走动,只是出门仍需请示,且必须戴上帷帽和面纱。
其实,柳夫人这般叮嘱,本也是出于一片好意——潘月泠之前那桩丑闻,虽被潘通判极力压下,未曾大肆宣扬,可与潘家地位相仿、消息灵通的府城人家,谁能真的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那些夫人小姐背地里的议论与异样眼光怕是少不了,让女儿戴上面纱帷帽,一则是为了遮掩形容,避免被不相干的人轻易认出、指指点点;二则,也是深知女儿心高气傲,最是受不了旁人同情、怜悯乃至轻视的目光,如此遮掩,或许能让她心里好受些,避免外出时再受刺激,情绪崩溃。
可如今的潘月泠心态早已扭曲,听见母亲这番嘱咐,她心中没有半分感受到母亲的维护与苦心,反而认定了这是父母嫌她丢人现眼,坏了潘家的门风与脸面,所以要将她像个见不得光的怪物一样藏起来!
因此,她表面上垂着眼,极其“乖巧”地应了声“是”,甚至对着柳夫人露出了一个苍白而顺从的浅笑。可在那低垂的眼睫之下,眸中闪烁的,却是冰冷刺骨、几乎凝为实质的怨恨与嘲讽。
既然父母也靠不住,既然他们都不愿意为自己报仇,那她便靠自己!
只是没了父母的支持,她如今还没想到一个报复孟琦和岳明珍二人的好主意。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时,一个好机会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