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叫张进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被这个自己起先并未太放在眼里的小姑娘,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
尖锐剧烈的痛楚自右眼传来,瞬间蔓延至整个头颅,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手,也模糊了他仅存的视线。
张进死死地捂住那已然血肉模糊、失去光明的右眼,佝偻着身体,低垂着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剧痛、惊骇、挫败与一丝荒谬感的低低笑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瘆人。
在他愈发难以视物的视线中,前方原本昏昏沉沉的山林似乎突然清醒了过来,意图择人而噬的它毫不费力地便一口吞掉了那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而那山林吞掉那小姑娘之后,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张开双目,目光湛湛地等着张进自投罗网。
山野茫茫,夜风呜咽。张进强忍着眼中那似乎还在不断加剧、如同针扎锥刺般的尖锐疼痛,用那只勉强还能视物的左眼,极目向孟琦消失的那片山林方向望去。
入目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是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的树影,是被风吹得如同鬼影般摇曳的荒草。他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何去何从。
方才车厢内那电光石火间的搏杀,此刻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那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下手却是极为狠厉果决。
在被他出言相诈、甚至被他那般侮辱性地靠近试探时,竟能硬生生忍住,纹丝不动,这份忍耐力就绝非寻常人能有。
而在最后关头,当自己以为已经完全掌控局面、彻底松懈的那一刻,她骤然发难,那一刀直取咽喉,快、准、狠!若非自己多年摸爬滚打练就的危险直觉和还算敏捷的身手,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喉管被割开的尸体了。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一击未能致命之后,那小姑娘没有丝毫的迟疑或犹豫,竟能在瞬间变招,反手就朝着他这双“招子”而来!
那股子同归于尽般的狠劲和机变,简直不像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
若非他惊痛之中,本能地拼命侧头躲闪,此刻恐怕两只眼睛都已经被那锋利的匕首废了,彻底成了个瞎子!
他本欲在剧痛中伸手抓住那个胆敢伤他、还试图逃走的姑娘,可钻心的疼痛让他动作失了准头,力道也卸了大半,竟眼睁睁看着她如同滑不溜手的泥鳅,挣脱了他的钳制,连滚带爬地逃下了车,一头扎进了那黑沉沉的山林里。
这确实是他从来未曾料到过的情形。
因为他虽然内心对这趟差事抵触万分,对那三个“猎物”也无冤无仇,甚至存了一丝恻隐,可一旦动手,他便绝不会轻敌。
他到底是在潘家那样规矩森严、人心复杂的大户人家看多了阴私手段的“人精”,深谙“狮子搏兔”的道理,加上他生性本就谨慎多疑,因此,即便对方只是个瞧着已经陷入昏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在整个过程中也保持了十分的警惕。
却没想到,在如此层层试探、步步紧逼之下,那小姑娘竟能硬生生扛住,伪装得天衣无缝,直到最后一刻才暴起发难,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致命的杀招!
这份心性、这份忍耐、这份决断……着实可怕。
想到这里,张进捂着剧痛的眼睛,带着一丝自嘲地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天命吧。
命中注定他张进此次难逃一劫,也或许那看着无害却内藏锋锐的小姑娘,就该当化险为夷,绝处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