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奉高城头却依旧忙碌。白日联军投石车的猛攻,虽未破城,却在西城墙中段留下了几处触目惊心的破损。最大的一处坍塌约有三丈宽,虽未洞穿,但墙体已显薄弱,砖石松垮,仿佛随时会彻底垮塌。
“快!把木栅立起来!沙袋填实!”
昭武军校尉王校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民夫。数百人举着火把连夜抢修,木料、沙袋、砖石源源不断运上城头。然而坍塌处结构已损,仓促之间只能先用木栅加固,外覆沙袋,勉强维持形状。
“校尉,这样能撑住吗?”一名年轻士卒担忧地问。
王校抹了把脸上的灰土,苦笑:“只能顶一时。真正的修复得等战事稍歇,用糯米灰浆重新砌筑...但愿联军别发现这处破绽。”
然而,联军大营中,袁绍与众将正围着白日绘制的城防图,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几处破损标记上。
袁绍手指点在最大那处坍塌:“探马回报,林昊正在连夜抢修。但城墙结构已损,仓促修补,必不牢固。”
公孙瓒眼睛一亮:“盟主的意思是...”
“夜袭。”袁绍吐出两个字。
他环视众将:“白日强攻,守军疲惫。但我军可组织一支精锐,趁夜色从此处潜入城中。若能在城内制造混乱,烧其粮草,或打开城门...则我军主力趁势攻城,奉高可破!”
帐中一阵低语。这计策确实精妙,但...
孔融沉吟:“盟主,此计虽妙,然潜入城中乃九死一生。派何人前往?”
公孙瓒建议:“可令各部抽选死士,混编一队...”
袁术摇头:“不妥。混编之军,互不熟悉,难以配合。需用同袍同泽、默契十足的精锐。”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一人——陶谦。
陶谦心中一沉。果然,袁绍缓缓开口:“陶公,白日之战,诸部皆有损耗。唯你徐州兵马因先锋之败,折损在前,今日攻城未尽全力...这潜入之任,是否该由你部承担,戴罪立功?”
帐内气氛骤冷。陶谦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公孙瓒打圆场道:“陶公,非是逼迫。只是丹阳兵素以悍勇着称,尤擅夜战巷战。若派他们去,胜算最大。”
韩馥也帮腔:“是啊陶公,若能建功,便可洗刷先锋之败的耻辱。届时盟主必有重赏。”
陶谦心中苦涩。他如何不知,这是要将徐州兵马当弃子用。可先锋之败确是他的责任,如今诸侯皆有怨言,若不接下这任务...
他咬牙起身,拱手:“既如此...陶某愿派兵潜入。只是...派何人领兵?”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曹豹将军虽败,但勇武仍在。且他熟悉败军之耻,必思雪恨。不如...就让他戴罪立功?”
陶谦闭目。这是要将曹豹往死路上逼了。但事已至此...
“好。我命曹豹率五百丹阳死士,今夜潜入。”
子时,月隐星稀。
奉高城西,联军大营悄然分出数支兵马。公孙瓒率三千幽州骑兵绕至城南,开始擂鼓呐喊,佯作攻城;袁术派两千弓手至城东,向城头漫射箭雨,制造混乱。其余诸部皆整备完毕,等待时机。
奉高城头守军果然被吸引,火把向两翼移动,呐喊声、警哨声响成一片。
而真正的杀机,却在西城墙那处坍塌点。
曹豹趴在一处土坡后,死死盯着前方。他身后,五百丹阳兵伏于暗处,人人黑衣蒙面,口衔短刀,背缚弓弩。这些是丹阳兵中最精锐的死士,个个历经百战,杀人不眨眼。
“将军,城南、城东皆有动静,城头守军被引开了。”副将低语。
曹豹眼中闪过狠戾。白日他在营中受尽白眼,连陶谦都对他冷言冷语。此战若成,他便是破城首功,一雪前耻;若败...左右是死,不如搏一把!
“走!”
五百黑影如鬼魅般窜出,借着夜色掩护,直扑城墙坍塌处。
正如他们所料,此处守备稀疏。只有十余名昭武军士卒驻守,且因疲惫,多数倚着墙垛打盹。
“咻!咻!咻!”
弩箭破空,守军未及反应便中箭倒地。曹豹一马当先,冲到木栅前。白日仓促搭建的木栅并不牢固,丹阳兵用挠钩拉扯,用刀斧劈砍,不多时便破开一道缺口。
“进!”
五百死士鱼贯而入,潜入城中。
曹豹心跳如鼓。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他压抑住狂喜,迅速观察城内布局——这是奉高城西的平民区,街道狭窄,屋舍低矮。远处可见粮仓高耸的轮廓,更远处是城门楼的影子。
“分兵!”曹豹低喝,“一队两百人,随我去烧粮仓!二队两百人,由副将带领,夺取西门!剩下一百人在此接应,若事成则发信号,若败...各自突围!”
“诺!”
五百人分作三股,没入街巷阴影中。
曹豹亲率两百精锐,沿着墙根向粮仓潜行。夜已深,城中百姓早已熄灯闭户,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城头的火把与偶尔经过的巡逻队。
他们躲过两拨巡逻,顺利摸到粮仓外围。只见粮仓区占地数十亩,十余座仓廪高高耸立,外围有栅栏,门口有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