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郭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无力:“总计可用兵力不足五万,其中真正擅守者不过两万余。而要面对的,是袁绍至少十五万生力军——今日虽折损数万,但其兵力仍是我三倍有余。”
“嘉...想不出破局之策了。”
林昊看向郭嘉,只见这位平日潇洒从容的谋士,此刻眉宇间竟有几分颓然。烛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眼中血丝隐约可见。
“奉孝...”林昊轻声道。
郭嘉苦笑着摇头:“主公,嘉自负才学,往日总觉天下局势如棋,皆在掌握。可如今...这奉高攻防,已非智谋可解。守城需滚木礌石,需箭矢火油,需城墙坚固,需士卒用命——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东西,非诡计可替代。”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像那夜在洛阳城外庄园,刺客来袭时,任你千般计谋,最终还是要靠典韦将军那双戟,靠将士们以命相搏...”
那夜的记忆浮现在众人心头。火光,刀剑,厮杀,死亡...智谋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有时显得如此苍白。
徐晃沉声道:“军师不必自责。战场之事,本就如此。狭路相逢勇者胜,到最后,终究是刀剑说话。”
张辽亦道:“辽在并州时,常遇胡骑围城。守城无他,唯‘死战’二字而已。”
话虽如此,但厅中气氛依旧凝重。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真的要用人命去填了。
林昊缓缓起身,走到郭嘉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奉孝,你已做得够好了。若非你料敌先机,提前转移粮草、设下埋伏,奉高城恐怕第二日便已告破。”
他环视众将,目光渐渐坚定:“诸位,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兵力悬殊,物资匮乏,援军未至...看起来,我们已陷绝境。”
“但——”林昊声音陡然提高,“绝境又如何?我林昊自起兵以来,哪一步不是在绝境中走出来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奉高城上:“我们有坚城,有血勇之士,更有死战不退的决心!袁绍兵力虽多,却是联军凑成,各怀心思。我军虽少,却是上下同心!”
“再守两日!只需两日!”林昊转身,目光如炬,“吕布的一万并州铁骑便到!届时,两万万铁骑在手,旷野之上,何惧袁绍?!”
众将精神一振。是啊,他们还有骑兵,还有野战的王牌!
郭嘉眼中也重新有了神采:“主公说得对。守城虽难,但只需守到援军到来...届时,战局便将逆转!”
林昊点头:“所以,接下来的两日,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守住!不计代价地守住!”
他看向众将:“徐晃、张辽、太史慈、许褚、周仓、王平、胡车儿。”
“末将在!”七人齐声应道。
“明日,你们七人各守一段城墙。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用刀,用箭,用石头,用牙齿——总之,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诺!”
“典韦、陈到。”
“末将在!”
“虎卫营作为最后的预备队,随时准备填补缺口。”
“诺!”
林昊最后看向郭嘉、荀彧、司马朗:“三位先生,城防调度、物资调配、伤员救治,便拜托你们了。”
三人肃然拱手:“必不负所托!”
部署完毕,林昊走到厅门前,推开木门。夜风涌入,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远处城头,火把如龙,隐约可见士卒巡哨的身影。
“诸位,”林昊望着那片灯火,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一战,关乎兖州存亡,关乎我等生死,更关乎...天下将来是谁人之天下。”
“我曾对你们说过,我要在这乱世中,开辟一片让百姓安居、让将士用命、让有才者施展抱负的天地。这条路很难,但——”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有你们在,我便相信,这条路,我们走得通。”
众将默然,眼中皆有火焰燃起。
是啊,他们追随林昊,不正是因为相信他能带来一个不一样的天下吗?
“都去准备吧。”林昊挥手,“明日,将是奉高城最漫长的一日。但过了明日...便是我们的反击之时!”
众将鱼贯而出,脚步虽疲惫,却透着决绝。
郭嘉落在最后,走到林昊身边,低声道:“主公,方才...嘉失态了。”
林昊摇头:“奉孝也是人,会累,会怀疑,这很正常。但重要的是——怀疑之后,仍能继续前行。”
郭嘉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中重新有了往日的从容与慧黠。
“主公说的是,嘉这便去重新推演城防。袁绍想破城?没那么容易!”
望着郭嘉离去的背影,林昊轻舒一口气。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还未到来。
但,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