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其忧心的是,谁也不知道战事会持续多久。一旦陷入持久战,兖州本就不足的兵力更显捉襟见肘。
思来想去,荀彧将目光投向了泰山郡。
那里,有林昊亲手埋下的一支奇兵。
当年黄巾溃败后,林昊暗中安排张宁带着一批黄巾旧部潜入泰山郡,隐匿于群山之中。这一晃就是数年。这些年,林昊从未主动联系过他们,只是偶尔派人暗中送去些粮草物资,确保他们能在山中存活下去。
如今,时机到了。
荀彧亲自修书一封,派人送往泰山郡。信中言辞恳切,将兖州如今的处境和盘托出,恳请张宁率领黄巾旧部出山,助林昊一臂之力。
张宁接到信后,没有丝毫犹豫。
她召集山中众人,将情况说明。波才、马元义当即表示愿随她出山,臧霸也二话不说,点齐人马。
唯有何仪、刘辟等人,经过这几年的蛰伏,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不愿再卷入纷争。张宁也不勉强,将他们留在山中,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于是,张宁带着波才、马元义、臧霸三人,以及山中藏匿的数万黄巾兵,浩浩荡荡地开出了泰山郡。
他们昼伏夜出,避开官道,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酸枣。
荀彧亲自出城迎接,将他们在城外安置妥当,又悄悄将张宁接入城中,安排在林昊的官邸中等候。
“所以……”林昊看着她,“你就一直在这里等我?”
张宁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安:“我……我有些担心。”
林昊问道:“担心什么?”
张宁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担心我们的到来,会给你带来麻烦。黄巾之战才过去不久,兖州城里突然出现这么多黄巾旧部,万一传出去……我怕会影响你的名声。”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你现在是朝廷命官,是兖州牧,是堂堂正正的一方诸侯。可我们……我们终究是‘黄巾余孽’。若让人知道你收留我们,那些士族、那些清流,会不会在背后议论你?朝廷那边,会不会怪罪你?”
林昊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笑得轻松,笑得坦然,笑得张宁有些发懵。
“傻丫头。”林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许多年前那样,“你担心的这些,我早就想过了。”
张宁愣愣地看着他。
林昊收回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已深,酸枣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洒落人间的繁星。
“宁儿,你知道现在的兖州,是什么样子吗?”
张宁摇摇头。
林昊缓缓道:“兖州,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兖州了。这些年,我在这里屯田练兵,招贤纳士,收服豪强,一步步把这块地盘打造成铁板一块。那些所谓的士族清流,要么归附于我,要么被我压得抬不起头来。至于朝廷……”
他转过身,看着张宁,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我兖州的事?”
张宁怔怔地听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林昊走回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正色道:“宁儿,你记住,现在的兖州,是我林昊的一言堂。我说谁是友,谁就是友;我说谁是敌,谁就是敌。那些所谓的名声、议论、清议,在我这里,统统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更何况,如今我正是缺人的时候。豫州新定,需要大量人手去守备、去治理。兖州虽然稳固,但也要防备北面的袁绍、东面的陶谦。你带来的这几万人,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若不是你带着他们来,我还真不知道去哪儿找这么多能打仗的人。”
张宁听着听着,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可这一次,是开心的眼泪。
她抹着眼泪,又哭又笑:“你……你不嫌弃我们就好……”
林昊笑了,递给她一块帕子:“擦擦眼泪吧。都这么大姑娘了,还哭鼻子。”
张宁接过帕子,擦着眼泪,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对了,波才叔叔他们也来了。他们也想见你,只是荀先生说不好都进城,就让他们在城外等着。”
林昊点点头:“明日我就去见他们。这些年,辛苦他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着张宁。
灯光下,她的脸庞柔和而温暖,眼眶虽然还有些红,眉眼间却满是笑意。
林昊轻声道:“宁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张宁摇摇头,轻声道:“不辛苦。只要能帮到你,就不辛苦。”
林昊心中一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身后,张宁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