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脚步声。
林昊敛去脸上的感慨,正襟危坐。郭嘉退到一旁,手中的羽扇却停止了摇动,目光落在门口。
门帘掀开,一个中年男子缓步而入。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形清瘦,面容儒雅,颌下三缕长须,一身半旧的青衫,看起来像是个不得志的教书先生。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深邃,仿佛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走到堂中,向林昊拱手一礼。
“草民贾诩,见过林州牧。”
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林昊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贾诩。
三国第一毒士。
此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有几分落魄文人的样子。
可林昊知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怎样的智谋与狠辣。
他抬手示意:“文和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贾诩微微欠身,在侧席坐下。有侍者奉上茶来,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林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贾诩放下茶盏,抬起头,迎上林昊的目光,微微一笑。
“当年与林将军在洛阳城外匆匆一别,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将军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州牧大人了。真是世事难料,沧海桑田。”
林昊淡淡道:“文和先生倒是没怎么变,依旧是这般……深藏不露。”
贾诩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深藏不露?草民不过是个四处漂泊的穷酸文人罢了,哪来的什么深藏不露。”
林昊没有继续寒暄,直接问道:“文和先生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贾诩收起笑容,正色道:“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当个信使。”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这里有一封董公给您的信。”
林昊眉头一挑:“董公?董卓?”
贾诩点点头:“正是。”
林昊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贾诩:“文和先生不是说四处漂泊吗?怎么成了董卓的信使?”
贾诩轻叹一声,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董公回长安后,便命人找到了我,让我出仕,为他暗中出谋划策。我应允了。”
林昊盯着他,目光灼灼:“那这一场宴席,是你的杰作?”
贾诩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正是。”
林昊心中一震。
果然是毒士。
这一计,毒辣到连自己的主公都能算计在内。
用董卓的死,换取西凉军内部的清洗。用一条命,赌一个未来。此计若成,董家基业稳固;此计若败,董家万劫不复。
而贾诩,就是这盘棋的执棋人。
林昊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多问,低头拆开信封。
信纸是普通的麻纸,字迹却格外工整,一笔一划,用力极深,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
林昊逐字看去。
“林昊吾侄亲启:
见字如面。
老夫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一定很惊讶。惊讶老夫为何会写信给你,惊讶老夫为何会选你做这件事。
不必惊讶。老夫纵横天下数十载,见过的人无数,能入老夫眼的,屈指可数。你,算一个。
当年在兖州,老夫便看出你不是池中之物。你早晚会成事。因为你有老夫没有的东西——人心。
老夫靠的是刀,靠的是威,靠的是杀。你靠的是人心。所以你走得比老夫稳,也比老夫远。
闲言少叙,说正事。
老夫快死了。
不是病,是命。老夫征战一生,身上伤口无数,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了。老天爷要收老夫回去,老夫无话可说。可老夫放不下董家。
李傕、郭汜、董旻、董璜那帮兔崽子,个个都盯着老夫这把椅子。老夫活着,他们不敢动;老夫死了,他们非打起来不可。
所以老夫设了这个局。
用老夫这条残命,换西凉一个清净。
贾诩的计策,老夫是知道的。他让老夫在宴席上用命换得李儒当场发难的机会,清洗李傕郭汜一系的人马。此计若成,西凉内部隐患尽除,董家基业稳固。此计若败……
败了也无妨。反正老夫要死了,死之前能拉几个垫背的,不亏。
可老夫放心不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