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蒙最近的日子过得颇为纠结。
自从董卓的死讯传遍西凉,他便意识到,西凉军要起内乱了。这一点他看得清楚——董公在时,诸将纵有嫌隙,也被那尊铁腕压得死死的。如今董公一去,群龙无首,那些手握重兵的大佬们,哪一个不想坐上那把椅子?
果不其然,事情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西凉军正一步步走向混乱。可看得清楚又如何?像他这种不上不下的小将领,在这乱局之中,才是最头疼的。
这几日,他案上的信函已经堆成了小山。每一封都烫手,每一封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董旻的信写得很客气,一口一个“李将军”,说董家需要他这样的忠臣,请他起兵前往长安助阵,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董璜的信也不遑多让,同样是借董家的名号,同样许以高官厚禄,只不过字里行间隐隐带着几分催促——仿佛李蒙晚去一天,就是对董家的不忠。
樊稠的信则走的是另一条路。不提董家,不提君臣,只谈同袍之谊。
信中言辞恳切,说西凉男儿应当并肩携手,共谋大业,莫要被那些争权夺利的小人分了心神。最后还意味深长地提了一句——“如今天下大乱,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李将军岂能甘居人后?”
李蒙看完,冷笑一声。共谋大业?说得倒是好听。樊稠那点心思,他还能不明白?不过是看中了鄠县这块地方,看上了自己手上这三千多人马,想把自己绑上他的战车罢了。
除了这些大佬,还有一些身份与他相仿的人,也来了信。
王方、杨定,还有几个散落在各处的偏将,他们倒是没有争霸天下的野心,只是想抱团取暖,在这乱世之中求得一片喘息之地。信中说得很直白——“如今西凉大乱,强者争雄,我等若不联手,迟早被人各个击破。”
李蒙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摆在案上,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越看越头疼。
这不仅仅是一个选择,这是一个关乎性命的抉择。
选董旻?那人刚愎自用,目光短浅,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容不下,能容得下自己?
选董璜?跟董旻半斤八两,两兄弟争来争去,不过是把董公留下的家底往死里败。
选樊稠?此人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牛辅就是前车之鉴。投了他,与虎谋皮,早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选王方他们?抱团取暖听起来不错,可一群小羊抱在一起,能挡得住狼吗?
李蒙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护卫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将军!斥候来报,东边三十里外发现大量兵马,正朝鄠县方向而来!”
李蒙霍然起身,面色一凛:“谁的人马?”
“看旗帜,有一个‘林’字,一个‘张’字,还有一个……”护卫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个‘昭武’。”
李蒙的瞳孔骤然收缩。
“昭武……”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脸色变幻不定,“昭武军!那是林昊的军队!”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急问道:“那个‘张’字旗——可是张济?”
护卫低头道:“斥候回报,旗号上写得清楚,正是张字。至于是不是张济将军……属下不敢妄断。”
李蒙跌坐回椅子上,脑海中一片翻涌。
张济……林昊……昭武军……
他想起前几日听到的那个传闻——张济奉林昊为主,西凉军残部归附兖州牧。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张济那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低头。可如今,张济的旗号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林昊的军中,由不得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