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观察。混乱点里最有权势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下有七八个人,控制着附近的水源和一小块能种玉米的地。他需要人手,但不要废物。
我等到男人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走上去。
“我能干活。”
男人低头看我,笑了,露出黄牙:“小崽子,你能干什么?”
“什么都能干。”我说,“给我吃的,我替你卖命。”
“卖命?”男人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命值几个钱?”
“不值钱。”我盯着他的眼睛,“但我的命,可以换别人的命。”
男人愣了愣,然后大笑。笑完了,他丢给我半块干粮:“明天早上来找我。迟到就滚蛋。”
那天晚上我吃了这些年来的第一顿饱饭。
第二天开始,我成了男人手下最小的“马仔”。工作很杂:放哨、跑腿、盯梢、有时候也参与“收账”。
我第一次动手是九岁。对象是个偷玉米的老头,瘦得皮包骨。男人让我去“教训一下”。我拿着木棍,看着老头跪在地上求饶,手在抖。
“不动手就滚。”男人在旁边说。
我想起母亲后背的血,想起父亲说“活着”。我挥下了木棍。
老头惨叫。我闭上眼睛,又挥了一下。等我睁开眼,老头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男人拍拍我的肩膀:“不错。”
那天晚上我吐了,把白天吃的全吐出来。但第二天,我还是去了。
心是一点点变硬的。或者更准确说,是死了。死掉的心不会痛,不会怕,最适合在黑暗里活着。
我在男人手下待了四年。从八岁到十二岁,从一个瘦小的孩子长成精悍的少年。男人很器重我,因为我话少、手狠、从不问为什么。他教我用刀,用枪,教我怎么在丛林里追踪和反追踪。
“你是个好苗子。”有一次他说,“就是可惜生错了地方。”
我没说话。生在哪儿不是我能选的。
十二岁那年,机会来了。
一伙新崛起的势力要和男人谈判。对方头目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睛像毒蛇。
后来我知道,他就是“老板”,那时“蛇刃”刚成立不久。
谈判在男人的棚屋里进行。我被安排在门口放哨,但能听见里面的对话。
“这片地我要了。”老板说。
“凭什么?”男人的声音带着怒气。
“凭我的人比你的多,枪比你的好。”老板语气平静,“你可以带着你的人加入,或者带着你的人死。”
谈判破裂了。男人掀了桌子,外面他的人冲进来,老板的人也在外面。枪战一触即发。
但我没动。
老板看了我一眼。就一眼,但我感觉到了,他在评估,像看一件工具。
枪响了。男人第一个倒下,额头中弹。他的人慌了,有的开枪还击,有的想跑。场面混乱。
老板的人训练有素,很快控制了局面。男人的手下死的死,降的降。
战斗结束,老板走到我面前。我手里还握着男人给我的砍刀,刀尖垂地。
“为什么不跑?”他问。
“跑了也会被抓回来。”我说,“不如看看你能给我什么。”
老板笑了。不是男人那种粗野的笑,是冰冷的、算计的笑。
“你叫什么?”
“没名字。”
“以后你就叫‘影’。”老板说,“跟着我,你能得到他给不了的东西。”
“比如?”
“权力。财富。还有……”他顿了顿,“复仇的机会。我知道你父母怎么死的。”
我握紧了刀柄。
“跟我走,我会教你真正的本事。”老板转身,“或者留下,和他一样烂在这里。”
我扔掉了砍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