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如果那年夏天林曦没有搬家，他们会不会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妄想如果再次见面时，他能鼓起勇气喊出她的名字，她会不会愣一下，然后笑着说“原来你还记得我”；妄想如果他能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能走到她面前，告诉她，这么多年，他一直把她当成心里的英雄。
这些念头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指尖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合上笔记本，轻轻擦拭掉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缓缓将它推回抽屉的最深处，像是在掩埋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杨简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他瞥了一眼坐在书桌前的张昊，随口打了个招呼：“耗子，我先睡了啊，明天还得早起去江旭哥的网吧帮忙呢。”
张昊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知道了。”
杨简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打了个哈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张昊的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张昊坐在椅子上，待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碎的银辉，他才缓缓站起身，收拾好洗漱用品，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
他拧开热水器，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倾泻而下，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淌进衣领里。
热水烫得皮肤微微发红，却驱散不了心底的那股寒意。
他抬起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视线渐渐模糊。
镜子里的少年，没有戴着那副黑框眼镜，眉眼清秀，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懦。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为什么不能多一些勇气？
为什么每次看到林曦，都只敢远远地看着？
为什么连一句“好久不见”，都不敢说出口？
他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水流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附和着他的失落。
可是，能怎么办呢？
林曦多好啊。
她像一束光，永远那么耀眼，那么鲜活。
在网吧里，她能和客人谈笑风生，能把调皮的小孩训得服服帖帖，能扛着一箱饮料健步如飞，浑身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这样美好的她，身边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吧。
应该会有一个和她一样耀眼的人，站在她身边，陪她笑，陪她闹，陪她走过漫长的岁月。
而自己呢？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连和她搭话都要在心里演练无数遍。
他怎么配得上她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张昊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镜子里的人影。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看着镜中那个落寞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藏在心底，就好了。
至少，这样还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在阳光下，活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