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痛感来得又快又猛，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刀光剑影的战场，漫天飞舞的血色花瓣，碎裂的玉佩，还有一句句模糊却又掷地有声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旁的杨简也闷哼一声，原本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被痛苦取代。
他猛地扶住身旁的树干，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些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古老的盟约，尘封的使命，还有一张张既熟悉又遥远的脸庞，在眼前飞速闪过。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世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尖锐的抽痛渐渐褪去，脑海里的画面也慢慢沉淀下来。
张昊缓缓放下手，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灯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却再也照不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方才的温润与局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的淡然，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看透了世事沉浮。
杨简也直起了身子，他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也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像是藏着无尽的故事。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好久不见。”
张昊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恍若隔世的疏离。
他缓缓伸出手掌，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那里光洁如初，却仿佛握着千钧的重量。
杨简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怀念：“呵呵，是啊，好久不见。”
春风拂过，吹动两人的汉服衣袂，猎猎作响。
张昊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眼神悠远，像是在问杨简，又像是在问自己：“一切都已经开始了吗？”
杨简抬起头，望向万里无云的蓝天，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张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轻描淡写：“是啊，对于他来说，才刚刚开始，对于我们来说，已经结束了。”
那些尘封的过往，那些未尽的执念，那些跨越了轮回的约定，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落点。
“真怀念啊。”
张昊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怀念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怀念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光，怀念那些早已消散在风里的故人。
杨简收起笑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不远处依旧笑闹的身影，轻轻应道：“是啊。”
是啊。
怀念，却也释然。
两人相视而笑，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抹默契的笑容。
他们不再多言，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热闹的人群，像是两个历经千帆的归人，静静看着这人间的烟火，看着那些属于他们，也属于这一世的，平凡而温暖的时光。
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时光与轮回的，漫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