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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安全屋与星空(下)(2 / 2)

“小洁,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这么狠心?”

“晨晨还那么小,你就让他没有爸爸?”

“林浩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不就是男人都会犯的错吗?”

小洁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解释。等老太太说完,她才平静地说:

“妈(她还是用了这个称呼),有些事您不了解。但请您相信,我做这个决定,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我们所有人都能真正地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儿子都要坐牢了,怎么重新开始?”

“坐牢不是结束,而是清算。”小洁说,“不清算,他永远背着那个包袱,我们所有人都在阴影里。清算了,即使有刑期,也是干净的刑期。”

老太太不理解,挂了电话。小洁知道,这段关系也走到了尽头——不是她选择的,但必须接受。

那天晚上,她给晨晨讲睡前故事时,孩子突然问:

“妈妈,奶奶今天打电话是不是哭了?”

小洁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一点点。”晨晨说,“奶奶是不是生妈妈的气?”

小洁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是的。因为妈妈做了一件奶奶不理解的事。”

“那件事是对的吗?”

“妈妈相信是对的。”

“那就好。”晨晨钻进被窝,“老师说,做对的事有时候会让别人不开心,但还是要做。”

小洁的眼眶热了。她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谁教你的?”

“动画片里看的。”晨晨笑了,“超人救人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弄坏大楼,有人生气,但他还是救人。”

童真的类比,却道出了深刻的真理:正确的事不总是受欢迎的事,但依然要做。

四个月的最后一天,小洁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去云隐茶馆见了陆景明,最后一次以“寻求解梦”为目的的拜访。

陆景明给她泡了一壶陈皮白茶,香气醇厚。

“你的梦境已经基本正常化了。”陆景明听完小洁近期的梦后说,“镜像世界完全破碎,你现在做的是普通的梦——反映日常焦虑、希望、处理的普通梦境。”

“那琉璃吊坠还需要戴吗?”

“看你自己。它已经完成了保护你、提醒你的使命。如果你觉得戴着舒服,就继续;如果觉得是负担,可以收起来。”陆景明微笑,“你不再需要它来区分现实与梦了,因为你已经学会了自己区分。”

小洁摸着颈间的吊坠,它温润如常,不再有剧烈的发热或发冷。

“谢谢你,陆老师。”

“不客气。这是我的家传使命。”陆景明递给她一个小木盒,“临走前送你这个。里面是安神香,自己调的。睡不着时可以点一支。”

小洁接过,道谢离开。

走出茶馆时,西城旧街的阳光正好。老街上人来人往,生活如常。她突然意识到,这四个月的惊涛骇浪,在世界的广阔背景下,只是一段个人史。但这段个人史,对她而言,就是全部。

第二件事:她约我见面,给了我一份文件。

“这是我授权的副本。”小洁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晨晨想知道全部故事,或者我需要有人帮我解释,你可以用这个。”

文件包括:案件的关键时间线、她的心理历程记录、梦境记录的精选、以及一封写给未来晨晨的信。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我问。

“我会。但也许那时我已经不在了,或者我说不清楚了。”小洁平静地说,“而且,你是见证者。你的视角是客观的补充。”

我接过文件,感觉手中沉甸甸的——这不只是纸张的重量,而是一段人生的重量。

“寒,”小洁看着我,“这几个月,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撑不过来。”

“我只是做了朋友该做的。”

“不,你做了超越朋友的事。”小洁微笑,“记录者的角色,让我感觉自己的痛苦被看见了,被尊重了。这很重要。”

我们坐在咖啡馆里,窗外是黄昏的城市。夕阳给建筑物镀上金色,街灯陆续亮起,夜晚即将来临。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我问。

“等案件开庭、宣判。继续新工作。陪晨晨长大。”小洁搅动着咖啡,“还有,我报名了一个心理学课程,线上。我想更系统地理解自己经历的一切,也许将来能帮到类似处境的人。”

“你想做心理咨询师?”

“也许。或者只是更好地理解自己。”小洁看向窗外,“陆景明说,创伤可以摧毁一个人,也可以让一个人对痛苦有更深的理解,从而更能同理他人。我想试试后一条路。”

暮色渐深。小洁的手机响了,是晨晨打来的:“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想给你看。”

“马上回来。”小洁的声音温柔,“等着妈妈。”

挂断电话,她站起身:“我该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想自己走一段路。”小洁背上包,“寒,继续记录,但不用只记录我了。记录你自己,记录你看到的世界。每个生命都值得被记录。”

她走出咖啡馆,融入街道的人流。我透过玻璃窗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挺直,坚定,依然纤瘦,但不再脆弱。

笔记本摊开在我面前,这一章该结尾了。我写下:

“癸卯年三月初七,暮。四个月的司法程序与心理震荡暂告段落。小洁完成了从‘镜像梦境囚徒’到‘现实重建者’的关键转变。她依然会做噩梦,依然会累,依然要面对经济压力和单亲育儿的挑战,但她有了清单、有了方向、有了重新生长的力量。

“梦境记录本不会关闭,但重心将转移:从记录‘异常梦境’转为记录‘重建日常’。这是另一种勇敢——在破碎之后,学习如何一片片捡起,拼凑出新的完整,即使裂痕永远可见。

“作为记录者,我意识到我的角色也在变化:从单纯的见证,到参与;从观察,到理解。小洁说我在帮助她,但她也帮助了我——让我看见生命的韧性,看见痛苦如何转化为深度,看见一个人在绝境中依然可以选择如何面对。

“天色已全黑,城市灯火通明。小洁消失在街角,回到她的生活。而我留在这里,合上这一章,准备开启下一章——不仅是她的下一章,也是我的。

“记录继续,因为生活继续。而每一个继续,都是小小的胜利。”

记录者注:本章完成后两周,林浩案件开庭。小洁出庭作证,平静陈述。林浩当庭认罪,并向小洁和潜在被害人道歉。法庭判处林浩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一年执行,并处罚金。追回资金按程序启动返还。

小洁没有出席宣判后的任何媒体采访。她请了一天假,带晨晨去了海边——真正的海,不是梦中的海。晨晨在沙滩上奔跑,小洁坐在沙滩上,看着海天交界线。

她后来告诉我,那天她对着大海说了三句话:

“对不起”——对三年前那个被迫沉默的自己。

“谢谢你”——对现在这个选择面对的自己。

“没关系”——对未来那个仍需努力的自己。

海风带走话语,海浪拍打岸边,永恒如时间本身。

而生活,真的在继续。

——寒,补记于宣判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