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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番外1晨晨的星星与锁(2 / 2)

妈妈突然带他回以前的家——那栋有大窗户的房子。但不是回家住,而是去地下室拿东西。晨晨从没去过地下室,那里阴冷,有霉味,堆满杂物。

妈妈在一个旧书架后面找到了一个铁盒,生锈的,用橡皮筋绑着。她打开时手在发抖。晨晨踮脚看,里面有一些纸和一个小U盘。

“这是什么?”他问。

“一些需要保存的东西。”妈妈的声音很奇怪,像在哭又像在笑,“一些妈妈以前藏起来,现在需要面对的东西。”

回新家的路上,妈妈一直紧紧抱着那个铁盒,像抱着易碎的宝贝。晨晨坐在副驾驶座,看着妈妈侧脸。夕阳的光照进来,妈妈脸上有泪痕,但嘴角是上扬的。

那天晚上,妈妈和寒阿姨在客厅待到很晚。晨晨假装睡觉,其实在门缝里偷看。他看到妈妈把铁盒里的东西给寒阿姨看,两人低声说话,妈妈又哭了,但这次哭完后,她看起来……轻了。

像一直背着很重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晨晨回到床上,画了一幅画:妈妈站在山顶,把一个大石头推下山。石头滚落,碎成很多小块。天空中,乌云散开,露出星星。

这幅画他藏起来了,没有给妈妈看。因为这是妈妈的秘密时刻,他不想打扰。

第二天,妈妈告诉他:“晨晨,妈妈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会让我们的生活有些变化。你害怕吗?”

“什么事?”

“妈妈要帮助警察叔叔弄清楚一些事。”妈妈选择着孩子能懂的词,“关于爸爸以前工作的真相。”

“爸爸做错事了吗?”

“做了一些不对的事。”妈妈承认,“所以需要改正。”

“改正了就能回家吗?”

妈妈摇头:“改正了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回家。但改正了,爸爸才能重新开始,我们也能。”

晨晨思考了很久。七岁的大脑在处理复杂信息:爸爸犯错、妈妈要揭露、生活会变化。最后他问:“做了这件事,妈妈会开心一点吗?”

妈妈的眼睛又红了:“会的。会轻松很多。”

“那我也开心。”晨晨说,“因为妈妈开心最重要。”

妈妈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晨晨闻到妈妈头发的味道,混合着眼泪的咸味和一种决心——像暴风雨过后的空气,清冷但干净。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常有穿制服的人来访。王检察官阿姨,律师叔叔,还有警察叔叔。他们说话严肃,但对晨晨很温和。妈妈需要经常出门,有时一整天,晨晨就在王阿姨家做作业、画画。

他画了很多穿制服的人,想象他们在“帮助爸爸改正”。在他的画里,爸爸不再是蓝色人影,而是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人,一边是黑暗的路,一边是有灯的路。警察叔叔在指着有灯的路。

王检察官阿姨看到这幅画,很惊讶:“晨晨,你觉得爸爸会选择有灯的路吗?”

“希望他选。”晨晨说,“因为黑暗的路会让更多人迷路。”

王阿姨告诉妈妈:“这孩子有惊人的道德直觉。”

妈妈苦笑:“我不希望他这么小就需要这种直觉。”

但晨晨觉得,直觉就像画画一样自然。看到不公平的事,他会觉得胸口发堵;看到帮助别人的人,他会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不需要教,就像他知道蓝色是冷的,红色是暖的一样。

八岁生日那天,妈妈问他要什么礼物。晨晨说:“想要一个望远镜。”

“为什么?”

“想看看星星。”晨晨说,“老师说,星星的光要很多很多年才能到地球。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星,可能是它很久以前的样子。”

妈妈的眼神变得柔软:“就像记忆,是吗?我们看到的是过去的光。”

晨晨点头。他不知道妈妈理解了更深的东西——关于如何对待过去的记忆,如何理解那些延迟抵达的光。

生日礼物是一个儿童天文望远镜,不贵,但能用。第一个晚上,妈妈陪他在阳台看月亮。环形山清晰可见,像一张布满伤痕的脸。

“月亮也有废墟。”晨晨说,“但它还在发光。”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搂着他的肩。月光下,晨晨看到妈妈笑了,不是那种用力的笑,而是很淡、很真的笑。

那一刻,他觉得他们家的月亮也开始重新发光了。

生活继续向前。妈妈的工作从行政转到了培训,开始给别人讲课。她更忙了,但忙得不一样——以前是疲惫的忙,现在是充实的忙。她开始写东西,在电脑前敲字到深夜。晨晨问写什么,她说:“写我们的故事,但变成能帮助别人的故事。”

晨晨也继续画画。他的画册积累了厚厚几本:从蓝色人影到栅栏,到铁盒,到山顶推石头的人,到穿制服的帮助者,到望远镜里的月亮。

有一次,寒阿姨翻看他的画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晨晨,你记录了妈妈的整个旅程。”

“像你在做的一样吗?”

“比我做得更好。”寒阿姨认真地说,“因为你的画里没有评判,只有观察和感受。这是最珍贵的记录。”

晨晨不太懂“珍贵”是什么意思,但他喜欢寒阿姨说这话时的表情——像发现了宝藏。

九岁那年,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

第一件:妈妈的书出版了,叫《废墟与野花》。封面是妈妈选的——一片瓦砾中,开着小小的白色花朵。妈妈带他去书店看新书陈列,她的书放在“心理励志”区,旁边是很多大人写的厚厚的书。

“妈妈的书真薄。”晨晨说。

“因为真实的故事不需要很长。”妈妈笑,“只需要真实。”

第二件:爸爸寄来了礼物,是一套精装天文图册和一台更好的望远镜。附带的信很短:“给晨晨,希望你喜欢星空。爸爸。”

妈妈让他自己决定收不收。晨晨想了很久,最后收了,因为“星空没有错”。但他没有用那台新望远镜,还是用妈妈送的那台。

“为什么不换?”妈妈问。

“因为妈妈送的那台,里面有妈妈陪我看月亮的记忆。”晨晨说,“新望远镜只有爸爸的道歉。”

妈妈没有再说什么,但那晚她给晨晨讲睡前故事时,声音格外温柔。

十岁,晨晨开始写日记。不是每天写,只是有重要感受时写。第一篇日记是关于学校科学课学到的知识:

“今天老师讲种子的力量。所有的种子能在岩石裂缝里发芽,用根撑开石头。我觉得妈妈就是那样的种子。我也是。我们在家庭的裂缝里发芽了,现在正在长大。”

妈妈偶然看到这篇日记,哭了。不是悲伤的哭,是“被理解”的哭。她对晨晨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选择没有伤害你最深的部分。”

晨晨不太明白“最深的部分”是什么,但他知道妈妈需要这句话,所以他说:“你保护了我最重要的部分——让我知道什么是勇敢,什么是真实。”

那天晚上,晨晨画了最后一幅有蓝色人影的画:人影站在河对岸,挥手告别。他和妈妈在这边,手牵着手,面朝的方向有日出。

他在画背面写:“再见,蓝色的人。我们要去看日出了。”

他把这幅画放进一个文件夹,和之前所有的画放在一起。蓝色人影的章节,在他心里,完成了。

现在,晨晨十四岁了。

他已经明白了很多当年不懂的事:爸爸的违法行为、妈妈的抑郁与挣扎、法律程序的复杂、重建的艰辛。他读了妈妈的书,读了寒阿姨关于组织心理学的论文,甚至开始读一些青少年心理学书籍。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翻看自己七岁到十岁的画册。那些稚嫩的线条、大胆的色彩、天真的象征,记录了一个孩子如何消化成人世界的风暴。

寒阿姨最近在整理“逆梦笔录”的档案,问他能不能扫描他的画作为补充记录。晨晨答应了,但要求:“我的画要和妈妈的文字、寒阿姨的记录放在一起。因为我们三个,用不同的方式记录了同一段旅程。”

“你觉得这段旅程对你意味着什么?”寒阿姨问。

晨晨想了想:“意味着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破碎不是终点。第二,记录破碎的方式,决定了破碎会成为伤口还是成为智慧。”

寒阿姨惊讶地看着他:“这是十四岁孩子能说出的话?”

晨晨笑了:“因为我是在废墟上长大的孩子。废墟教会我的,可能比完美花园更多。”

他把最近的一幅画给寒阿姨看:不再是废墟,而是一个在建的花园。有花,有树,有小径,有长椅。花园中央,是一个女人在种花,旁边是一个少年在画画。

画的名字是《重建进行时》。

“这幅画送你。”晨晨说,“谢谢你在妈妈最需要的时候,做了记录者。也谢谢你在记录妈妈的同时,让我知道我的感受也是重要的。”

寒阿姨收下画,眼眶湿润:“晨晨,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还不知道。”晨晨诚实地说,“但我想做能帮助别人在黑暗中找到光的事。像妈妈的书,像你的工作坊,像我的画……方式不同,但目的一样:让废墟上开出花。”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出现了。

晨晨想起七岁时对星星的理解:我们看到的是过去的光。

那么,他现在看到的妈妈的光,是过去那个破碎女人发出的光,经过时间旅行,抵达现在,成为温暖而坚韧的光。

而他自己发出的光,也会在未来某天,抵达某个需要它的人。

这样一想,所有的痛苦和重建都有了宇宙尺度的意义:我们都在发出光,有些光要很久才能被看见,但终会被看见。

“寒阿姨,”晨晨突然说,“记录结束了吗?”

“逆梦笔录快结束了。”寒阿姨说,“但生命的记录,永远不会结束。”

晨晨点头。他打开新的画本,准备画今晚的星空。

画笔落下,第一颗星在纸上亮起。

晨晨后记:今年我十四岁,初中三年级。妈妈和陈叔叔结婚了,我很开心。寒阿姨是婚礼上除了我之外最激动的人。我的画有些在妈妈的工作坊展出,有些在寒阿姨的办公室挂着。爸爸偶尔还会寄信,我偶尔会回,很短,但足够了。

我不再画蓝色人影。不是因为忘记,而是因为不需要了——那个空缺已经被我自己填满:用对妈妈的爱,用对生活的理解,用我自己的光。

废墟上真的能开花。我知道,因为我就是其中一朵。

——晨晨,记于丙午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