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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置与重现(2 / 2)

“谢谢林先生。”苏清(小亦)感到脸上发热,“但我担心……”

“担心家里发现?”林记者理解地点头,“用笔名,不会有人知道。而且,你的文章可能帮到很多和你处境相似的女子。”

他们沿着河岸散步。秋天,梧桐叶黄,河水潺潺。林记者说起他的理想:办一份真正为平民说话的报纸,揭露社会不公,推动变革。

“苏清,你觉得女子能做什么?”他忽然问。

“女子能做男子能做的一切。”她脱口而出,“除了不能改变自己的出身。”

“出身不是枷锁,观念才是。”林记者看着她,“你逃出来了,这就是证明。”

那一刻,苏清(小亦)感到一种强烈的认同——既是对苏清这个角色,也是对自己小亦的身份。在这个梦境版本里,苏婉清活成了小亦可能向往的样子:独立,勇敢,追求知识和自由。

但梦境总是有转折。傍晚回学校时,她在校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嬷嬷。老妇人穿着破旧,提着小包袱,东张西望。

“嬷嬷!”苏清跑过去。

赵嬷嬷看到她,眼泪涌出来:“二小姐……你真的在这里。老奴找了三个月……”

原来,苏家后来发现了真相——苏婉清没有病死,而是逃了。大太太大怒,认为丢了家族脸面,派人查找。赵嬷嬷担心苏清,偷跑出来,一路乞讨到省城。

“嬷嬷,你怎么找到我的?”

“明轩少爷偷偷给老奴留了地址。”赵嬷嬷压低声音,“但大太太也派人来了省城,是管家带的头。二小姐,你要小心,他们可能会找到学校来。”

危机逼近。苏清安排赵嬷嬷住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用自己教夜校攒的钱付房费。她去找林记者商量。

“你可以搬来报社的职员宿舍,那里安全些。”林记者说,“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苏家既然在找你,可能会通过官府施压。”

“那我该怎么办?”

“离开省城。”林记者认真地说,“去上海,或广州。那里更大,更开放,苏家的手伸不到那么远。我可以帮你联系那边的朋友。”

离开。又一次逃亡。但这一次,苏清(小亦)不是被迫的,是主动选择。她开始准备:收拾简单的行李,办理退学手续(借口家中有事),买火车票。

离开前一晚,她去了林记者的住处告别。两人站在阳台上,看着省城的夜景。远处有稀稀落落的灯光,近处是黑黝黝的屋顶。

“苏清,到了上海,记得写信。”林记者说。

“我会的。”她点头,“林先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当成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谁的庶出女儿,谁的附属品。”

林记者沉默片刻,然后说:“你本来就是完整的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温度从指尖传上来,很真实。

第二天早晨,苏清带着赵嬷嬷去火车站。月台上人声嘈杂,蒸汽机车喷着白烟。她买了去上海的三等车厢票,赵嬷嬷紧紧跟着她。

就在她们要上车时,几个穿黑衣的男人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苏家的管家,两年不见,他脸上多了道疤。

“二小姐,太太请您回家。”管家面无表情。

“我不回去。”苏清后退,把赵嬷嬷护在身后。

“那就别怪小的们不客气了。”管家一挥手,几个男人上前。

混乱中,苏清推开赵嬷嬷:“快跑!”

赵嬷嬷不肯,被推了个趔趄。苏清自己则被抓住胳膊,拖向站外的一辆马车。她挣扎,呼喊,但周围的人群冷漠地避开——这是“家事”,外人不好插手。

就在要被塞进马车时,一声枪响。

人群尖叫四散。林记者带着几个报社的同事赶来,手里拿着手枪(后来知道是防身用的老旧手枪)。管家一伙人愣了一下,苏清趁机挣脱,拉着赵嬷嬷跑向另一方向的出口。

枪声引来了警察。混乱中,苏清和赵嬷嬷跳上一辆刚要启动的货运列车,躲进一堆麻袋后面。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沈城在视野中后退。

她们安全了,暂时。

但苏清(小亦)知道,这不是结束。苏家不会罢休,前路依然艰难。她抱着膝盖,坐在摇晃的车厢里,赵嬷嬷在旁边低声念佛。

“嬷嬷,你后悔跟我出来吗?”

“不后悔。”赵嬷嬷握紧她的手,“看着二小姐活得像个人,嬷嬷死也值了。”

列车驶向未知的远方。窗外,田野、村庄、河流掠过。苏清(小亦)感到疲惫,但心里有一簇小小的火苗——那是希望,是自由,是“活着”的真实感觉。

然后,梦境在这里中断。不是自然醒来,而是像电影胶片突然断裂,画面消失,声音停止。

小亦在现实中惊醒,凌晨三点。她发现自己坐在床上,手里紧握着那只荧光橘色手环——她整晚都戴着,但梦里从未出现。

枕头湿了一大片,她在梦里哭了。

分析与尝试

第五天下午,我们再次见面。小亦带来了新的画:女子师范校舍、林记者的脸、货运列车的车厢内部。她还凭记忆写下了一篇短文《论庶出女子的枷锁》——在梦里苏清写的那篇。

“文字风格很统一,不像临时编的。”我读完后说,“你对民国时期的白话文很熟悉?”

“我从没专门学过。”小亦困惑,“但写的时候,那些词句自然就出来了,像……肌肉记忆。”

我们对比了三个梦境版本:

1. 第一版:十六岁,压迫至死,投井。

2. 第二版:十四岁,时间重置,开始微小反抗。

3. 第三版:十八岁,逃出成功,追求新生活但危机依然。

“像是同一个故事的不同可能性。”我说,“或者说,同一个灵魂的不同选择。”

小亦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寒,我查了一些资料。关于……前世记忆。”

我抬头看她。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玄。”她快速说,“但那些细节,那些身体感觉,那些我根本不知道的历史知识……还有这些。”她撸起袖子,手臂上的淤青已经淡化,但手腕的红痕依然在,而且形状更清晰了——像是一道绳痕。

“还有这个。”她翻开速写本,最后一页是她今早凭记忆画的:一枚生锈的钥匙,旁边写着“藏书楼侧门,民国十三年秋拾得”。

“昨晚我醒来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这个。”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枚生锈的铜钥匙。

我拿起钥匙。很旧,铜绿斑驳,齿纹磨损。看起来确实像民国时期的物件。

“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小亦的声音在颤抖,“我独居,家里从来没有这样的钥匙。它就在枕头下,我醒来时摸到的。”

我们盯着那把钥匙,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也许,”我慢慢说,“我们需要换一个方向。不把这当作纯粹的心理现象,也不急于归为超自然。我们把它当作一个……需要解开的谜。”

“怎么解?”

“两条线。”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记录和分析梦境,寻找规律和线索。第二,尝试现实中的调查——如果苏婉清真有其人,如果苏宅真有其地,也许能找到什么。”

“怎么找?只知道大概1920年代,省城(可能是杭州或南京?),姓苏的大家族。”

“从细节入手。”我翻开速写本,“你画的建筑风格:青砖灰瓦,马头墙,雕花窗棂——这是徽派建筑特征,但在江南地区也常见。大小姐的烫发和旗袍是1920年代中期开始流行的。女子师范学校,省城,可能是杭州的浙江省立女子师范,或南京的女子师范。”

“还有那口井。”小亦说,“井圈是青石,有六角形纹路。我记得很清楚。”

“井是关键。”我点头,“在你的梦里,井是终点,也是起点。也许在现实中,它还在某个地方。”

小亦握紧那把生锈的钥匙,指节发白。“寒,我害怕。如果这真的不只是梦……如果我真的在接触某个逝去的人的记忆……我该怎么办?”

“我们先查。”我握住她的手,冰凉,“一步步来。今晚如果再做梦,尝试问问题:苏家的具体地址,父亲的名字,任何可以查证的细节。”

“我问了,梦会回答吗?”

“不知道。但试试。”

我们约好,她继续记录,我负责研究民国时期江南地区苏姓家族的资料。同时,我建议她开始做一些“接地”的练习:每天花时间感受现实中的身体,触摸实物,确认“我在此时此地”。

“梦境再真实,你的身体在这里,在二十一世纪。”我说,“记住这一点。”

小亦点头,但眼神依然飘忽。那把生锈的钥匙躺在桌上,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谜。

她离开后,我独自坐在咨询室里,整理记录。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时间线,人物关系,建筑细节,历史背景。

窗外,天色渐暗。冬天的夜晚来得早。

我不知道小亦今晚会梦到什么。是继续第三版的逃亡故事,还是出现第四版的新分支?那把凭空出现的钥匙又意味着什么?

但我知道,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而作为记录者,我需要保持清醒,保持观察,保持记录。

因为有些梦,一旦开始记录,就会获得自己的生命。

而有些谜,一旦开始追寻,就可能打开意想不到的门。

笔记本摊开,笔在手边。

记录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