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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七日之限(1 / 2)

记录者前言:第四周的记录。界限正在瓦解。当小亦脖颈上的勒痕出现时,我知道我们必须采取更激进的行动。陆老的“七日之限”解读与陈教授的神经学发现意外地指向同一方向:某种倒计时已经开始。本章将记录我们与时间的赛跑,以及那个我不得不亲自踏入的、危险的决定。

——寒,记于戊申年冬月廿九

脖颈上的勒痕像是用极细的朱砂笔描画上去的——但我知道不是。清晨六点,小亦坐在我家浴室镜子前,我用医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道痕迹:宽约1.2厘米,沿颈前喉结上方水平环绕,在颈后略微上扬,形成典型的悬吊受力轨迹。颜色呈暗红偏紫,边缘有微小的点状出血,像是真皮层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

“疼吗?”我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

小亦摇头:“不疼,但感觉……紧绷。像戴着一条看不见的项圈。”

更诡异的是,当我们用不同波长的光源照射时,勒痕在紫外光下呈现微弱的荧光反应——这不是普通淤青或皮肤划痕该有的特征。

“昨天夜里做梦的最后,你听到的那句话。”我放下放大镜,“‘影沉井底,魂寄生人。未了之愿,借躯而行。七日之限,虚实将明。’能确定声音来源吗?”

小亦闭眼回忆:“不是梦中任何角色的声音。更像是……旁白?或者字幕?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声音中性,听不出年龄性别,但咬字有种奇怪的韵律,像在吟诵偈语。”

“七日之限。”我重复这个词,“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梦里是昨天听到的。但如果按现实时间……”小亦突然睁大眼睛,“今天是症状出现的第二十二天。三周前,我第一次梦见投井。如果‘七日之限’指的是从某种标志性事件开始计算的最后七天……”

她拿起手机翻看日历,手指停在今天:“今天是冬月廿九。七天后是腊月初六。”

“腊月初六有什么特殊意义?”

“我不知道。”小亦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苏婉清的记忆里……我好像知道这个日期。不是明确知道,而是一种……心悸感。”

我们决定分头行动:小亦继续请假,在家整理所有梦境记录,尝试找出时间规律;我去找陆老和陈教授,分别从民俗学和医学角度获取更多信息;同时,我们约好下午三点在我家会合,讨论下一步计划。

陆宅:诗谶与井祀

陆文渊先生今天看起来比上次更严肃。他书桌上摊开的不再是《江南旧闻录》,而是几册更古老的手抄本,纸色泛黄,边缘虫蛀。

“寒小姐,你昨天走后,我翻查了家传的一些秘本。”他示意我坐下,推过来一本翻开的手抄册页,“这是我曾祖父同治年间抄录的《江南异闻辑要》,其中有一卷专述‘井异’。”

我低头看那泛黄的纸页,竖排毛笔字工整中带着匆忙,有些字迹已晕染模糊。陆老指向其中一段:

“……井通幽冥,亦通时序。含冤投井者,魂常困于井水时空之涡,往复沉沦,不得超脱。若有生辰八字相契、心神虚损之人近之,或可成‘寄躯’,承其记忆、感其苦痛,乃至现其伤痕,是谓‘井影附身’。”

我的心往下沉:“‘寄躯’……就是宿主?”

“更准确的说是‘共鸣体’。”陆老用手指敲了敲那段文字,“按这说法,井中冤魂并非主动附身,而是其强烈的记忆和执念形成一种‘场’,当有频率相似的人进入这个场,就会产生共振,开始同步体验。就像两台调频相同的收音机,一台播放的内容会被另一台接收。”

“那‘七日之限’呢?”

陆老翻了几页,找到另一段:“这里。‘井影附身者,常现七日之期:首日现痕,三日现字,五日现伤,七日……’后面字迹残缺。”

“七日怎样?”

“看不清。但这页边缘有批注,是我曾祖父的字:‘七日虚实合,或魂归井,或人归阳,无有中间。’”陆老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意思是,七天结束时,要么寄躯者的意识彻底被井中记忆取代,要么摆脱共振恢复清醒,没有中间状态。”

“今天可能是第五天。”我喃喃道,“‘五日现伤’——小亦脖颈的勒痕。”

陆老点头:“如果这个周期成立,那么腊月初六就是第七天。那一天,某种决定性的变化会发生。”

“有什么办法中断这个过程吗?”

“传统方法有几类:一是请道士做法,超度井中亡魂;二是填井封禁,切断‘场’的源头;三是让寄躯者远离井所在的地理范围。”陆老顿了顿,“但这些都建立在‘井真实存在且亡魂未散’的前提下。如果井早已填平,如果亡魂的执念已经脱离具体地点……”

“那就无解?”

“还有一种更危险的方法。”陆老看着我,“让寄躯者亲自进入井中——不是在现实,而是在意识层面——直面井底的记忆核心,完成亡魂未了之愿,或……斩断执念。”

我背脊发凉:“怎么进入?”

“深度催眠,或者……”陆老的声音低下去,“让寄躯者在清醒状态下,主动与井中记忆建立最深度的连接,甚至短暂让渡意识主导权。但这极端危险,可能去了就回不来。”

我记下所有信息,准备离开时,陆老叫住我:“寒小姐,还有一件事。你朋友手臂上出现的字迹,我昨夜用拓印的方法做了复原,发现它们不是随机排列的。”

他取出一张宣纸,上面是用拓蓝纸复写出的完整字迹——不只小亦手臂上浮现的那些,陆老根据墨色深浅和笔画断续,推测出了完整的文本:

“十日之限已过其三,姊之耳目遍布街巷。林先生提议助吾赴沪,然恐累及于彼。嬷嬷赠饰,吾心甚愧。夜不能寐,井影幢幢,如影随形。忽忆幼时,母尝言:井中有镜,镜中有影,影中有真。今方悟,吾所见之井影,或非幻象,乃另一可能之己身。若然,则吾之挣扎,亦彼之挣扎;吾之求存,亦彼之未竟之愿。七日为期,虚实将判,愿得一线生机,不负双魂之苦。”

“‘另一可能之己身’。”我轻声读出这句话,“苏婉清在怀疑……她感知到了小亦的存在?”

“双向共鸣。”陆老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果小亦在接收苏婉清的记忆,那么苏婉清是否也在某种程度上,感知到了这个来自百年后的‘自己’?两个不同时空的女性,通过一口井产生了意识纠缠……”

这个猜想比单纯的附身更令人震撼,也更恐怖。这意味着小亦不是被动的受害者,而是某种双向连接的一端。她的意识正在影响历史幻影,正如历史幻影在影响她。

医院:神经记忆

陈启明教授的办公室里,脑电图和功能核磁共振的影像贴在灯箱上。他指着那些彩色图像,表情是学者特有的困惑与兴奋交织。

“苏女士的大脑出现了罕见的变化。”他用激光笔指向左侧颞叶海马区,“这里是记忆编码和提取的关键区域。她的海马体活动模式异常活跃,尤其在REM睡眠期——就是快速眼动期,做梦的阶段。”

影像显示,小亦海马区的血氧水平变化曲线,与正常人的平缓波动完全不同,呈现剧烈、规律的尖峰。

“更奇怪的是这个。”陈教授切换图像,显示大脑默认模式网络(DMN)的连接图,“默认模式网络在我们不做任务、放松、做白日梦或回忆时活跃。苏女士的DMN各节点之间的连接强度,是常人的三到五倍,而且……部分连接模式与历史文献中描述的深度冥想者或通灵者类似。”

我尽量保持专业语气:“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大脑正处于一种极度开放、高度联通的意识状态。”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正常情况下,大脑会过滤掉大部分无关信息,只处理当前所需。但她的过滤机制似乎部分失效了,导致她能接收到……越超常人范围的信息流。”

“您是说,她真的在接收来自过去的信息?”

“我不下超自然结论。”陈教授谨慎措辞,“但从神经学角度,记忆不仅仅是大脑存储的信息,也可能以某种‘场’的形式存在。有理论认为,强烈的情感体验——尤其是创伤——会在时空中留下神经印记,就像录音带上的磁迹。当特定大脑的接收频率匹配时,就能‘播放’这些印记。”

这竟然与陆老的民俗解释在某种程度上汇合了。

“那她身上的物理印记呢?如何解释?”

陈教授调出皮肤活检的显微图像:“表皮层有微量铁元素和有机色素沉积,排列成文字和图案的形状。这些物质不是外源性的,而是她自身细胞代谢产生的——但在正常情况下,人体不会合成这种成分和结构。”

他放大了图像:“你看,这些色素颗粒沿着皮肤纹理排列,但不是随机的。它们在真皮乳头层形成微小的‘电路突’般的结构,有些类似……神经元突触连接。”

我盯着那些在显微镜下像星图一样美丽的图案,感到一阵眩晕:“您是说,她的皮肤在……思考?或者在表达记忆?”

“更准确地说,是记忆以物理形式具现化了。”陈教授关掉灯箱,“我咨询了国外几位研究身心交互的同行,他们提到一个概念:‘躯体记忆’。极度强烈的心理体验,有时会绕过意识,直接在身体上留下烙印。但像苏女士这样精确、具象且与明确叙事内容同步的案例……前所未有。”

“有什么治疗建议?”

“常规药物对她效果有限。我建议尝试一种实验性的神经反馈疗法:让她在脑电图监控下进入梦境或深度放松状态,尝试主动调节脑波模式,减弱海马和DMN的过度活跃。”陈教授递给我一份资料,“但风险是,如果操作不当,可能反而加深连接,甚至导致意识迷失在那些‘记忆流’中。”

我翻看着治疗方案,看到需要专业的神经反馈设备和至少两位治疗师实时监控。陈教授可以安排,但需要小亦签署高风险知情同意书。

“还有多久?”我问。

“什么多久?”

“根据您的观察,她的状况在加速恶化吗?”

陈教授沉默片刻:“脑电图显示,她的异常脑波活动每天增加约18%。如果按这个指数增长,七天后,她清醒时和做梦时的大脑状态差异可能会消失——也就是说,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在她意识中彻底溶解。”

又是七天。

会合:三个方向的汇流

下午三点,我家客厅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墙上贴着小亦手绘的苏宅平面图、时间线图、人物关系图。桌上摊着陆老的古籍摘抄、陈教授的医学报告,以及小亦最新记录的梦境日志。

我转述了陆老和陈教授的发现。小亦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脖颈上的勒痕。今天那痕迹颜色更深了,在室内光线下像一条暗紫色的项圈。

“所以,有三种解释。”她总结道,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民俗学的‘井影附身’,神经学的‘记忆场共振’,以及……我自己感觉到的‘双向共鸣’。但无论哪种解释,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七天后,腊月初六,某种决定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