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持续到深夜,崔烈又晕厥数次,但再未吐露更多实质性内容。不过,其精神防线已明显松动,眼中偶尔会闪过茫然与动摇。
澄心堂密室,众人重新聚首。
“情况比预想的清晰。”吕彦博总结道,“其一,‘暗星’在西北确实有些布置,但力量有限。‘鹞七’等人,身份可能不低,但绝非能左右大局的核心人物,更可能是利用职务之便提供情报、行些方便的胥吏或中下层军官。其二,他们与草原东部二王子的勾结,更多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二王子想借其情报和内部搅局之力,在汗位争夺中加分,并试探边关;‘暗星’则想借草原之势制造边患。双方信任基础薄弱。其三,‘天倾计划’野心不小,但以其实力,能造成的破坏恐怕有限,更多是象征性和煽动性的,目标或是制造恐慌,或是在关键节点制造一次足够吸引朝廷注意的‘事件’。”
卫风点头:“崔烈后期的反应印证了这点。他们更像一群不甘失败、四处钻营的投机者,而非真有实力改天换地的阴谋家。”
司玄轻声道:“其行事风格,也更符合实力不济者的做法:隐匿、分化、借力、制造混乱。真正有实力的,不会如此藏头露尾,四处勾连。”
周景昭沉思片刻,道:“即便如此,也不可小觑。毒蛇虽小,亦可致命。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其计划若成,哪怕只是制造一场边境冲突,或刺杀一两名官员,也足以扰乱西北,牵制朝廷精力,更会助长其气焰。”
他看向众人:“西北局势本就复杂,草原东部新败求战,内部纷争。‘暗星’此番搅局,恰是看准了时机。我们必须阻止。”
“卫风。”
“末将在!”
“你挑选十名精明强干、熟悉西北情形的斥候,扮作行商或流民,先行潜入黑水河一带。不要与对方硬碰,只需查明其‘三月十五’之会的具体图谋、参与人员、行动计划即可。 若有把握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破坏,可相机行事,但首要任务是摸清底细,汇报王府。”
“末将明白!定不辱命!”
“清荷。”
“属下在!”
“通知墨先生,让他设法在草原东部散播消息,可适当夸大二王子与汉人势力(暗指‘暗星’)勾结的‘事实’,离间其与部众及其他王子的关系。同时,加强对河西节度使府的监控,但重点放在中下层官吏异常举动、物资非常规调动、以及可能与草原方面的秘密联络上。‘鹞七’身份,继续查,但不必过于拔高期待。”
“是!”
“玄玑先生、吕主事。”
“殿下。”
“对崔烈的审讯,可放缓用刑,转而用离间、示弱、给予虚假希望等方式,或许能撬开其心防,获取更多细节。尤其是‘天倾’可能的具体实施手段。”
“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密室中只剩周景昭与司玄。
“司玄。”周景昭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征询,“依你之见,这群人最可能在黑水河做什么?”
司玄沉吟道:“以其惯用手段,及当前实力推测,无外乎几种:伪造边军挑衅痕迹,嫁祸草原,或反之;刺杀双方边关将领或使者,制造血案;散布流言,煽动边民恐慌;甚或...小规模袭扰某个哨所、村落,制造‘开衅’的假象。 目的都是点燃火药桶,而非自己有能力爆炸。”
周景昭颔首:“与我所想相近。所以此去,重点在预防与拆穿。然而...”他顿了顿,“我总觉,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定下‘三月十五’之期,更像一种吸引注意的幌子。真正的杀招,或许在别处,或者,他们本就是在赌,赌朝廷与草原都不会坐视,一旦对峙升级,他们便可火中取栗。”
“殿下所虑极是。”司玄道,“我会暗中留意,南中内部,乃至...王府周边,是否有异动。他们既善钻营,难保不会声东击西。”
周景昭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你伤势刚好,不宜远行劳累。南中与王府安危,有卫风、清荷他们,你不必过于挂心。倒是你的身体...”他看着她清瘦的面庞,“好好休养,日后...怕还有更多硬仗要打。”
司玄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