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狄昭与李光:“岩刚、龙羽澜所部山地营,经哀牢、无量山历练,最擅热带山地、丛林、河谷作战。可命其率精锐,以协助勐泐诸寨防御、整训乡勇为名,南下进驻。
一则切实解决其危难,收拢其心;二则可实地勘察山川地势、部落虚实,为我军日后行动打下基础;三则…”他手指向东,虚点交州李贲地盘,“可形成对交州的侧翼包抄之势!李贲若敢异动,我军可从西、南两向施压,使其腹背受敌,利于将来平定交州(万春国)之乱!”
狄昭闻言,眼中精光大盛:“谢先生所言极是!岩刚、龙羽澜两部,正可派上用场!其地多山、多林、多河,正合山地营发挥。末将愿亲赴永昌,统筹南下事宜!”
李光也点头:“可先派遣一营精兵,借护送使者返程、协助防务之名南下。同时,在永昌郡南部边境,增兵屯粮,以为后援。并请‘澄心斋’加派探子,随军南下,摸清吉蔑、骠国等部详情。”
玄玑先生此时缓缓开口,补充了更为深远的一层:“谢先生所虑,在于军事与地缘。贫道另有一点浅见,关乎国本民生。” 他指向舆图上“勐泐”及更南方的大片冲积平原和三角洲:“诸位请看,交州及中南半岛大部,地处大江(红河、湄公河、萨尔温江、伊洛瓦底江)下游,江河冲积,土壤极为肥沃。且气候终年温热,雨量充沛。 其地种植水稻,可一年两熟甚至三熟!若能得其地,善加治理,广开稻田,其粮产之丰,恐不下于江南鱼米之乡!可为我南中,乃至未来…提供至关重要的粮仓!”
他目光深远:“南方部落侵扰勐泐,所图者,无非是土地、人口、粮食。若我能控制其地,引入中原先进农具、耕作法,兴修水利,其产出将不可估量。民以食为天,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此乃固本培元,泽被万世之利,尤甚于一时一地的征伐之功。”
庞清规作为地方主官,从治理角度提出:“确为机遇。然则,南下之后,治理、同化、稳边,亦是难题。其地湿热,瘴疠横行,中原人恐难久居。需以勐泐归附寨民为基干,授以官职,教以汉化,渐移风俗。同时,可移民实边,但需谨慎选择适应湿热气候的民众,并做好医药防护。茶、棉、香料等作物,亦可引导种植,与内地互通有无。”
卫风从情报角度提醒:“吉蔑、骠国等部,实力不可小觑,尤其驱使战象,我军需有应对之法。且其背后,是否与高原、乃至更远的‘暗星’等势力有勾连,亦需查明。南下之举,需速战速决,站稳脚跟,避免陷入长期泥潭。此外,朝廷、楚王、乃至交州李贲,对此事会作何反应,亦需考量。”
周景昭静听众人议论,心中已有决断。他缓步走到舆图前,凝视着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南方土地,手指从“勐泐”轻轻向南划过。
“诸位所言,皆切中要害。军事扼要,粮仓固本,治理渐化,情报先行。 此确为拓展我南中生存空间、夯实根基、布局未来的良机,亦是践行昔日长安之诺、彰显王道于化外之举。”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道:“准勐泐三十七寨所请,准其归附! 册封召存礼为新设‘镇南安抚使司’副使,仍领勐泐诸寨。
即令岩刚、龙羽澜,率山地营左、右厢精锐四千,以‘助防、整训’之名,南下勐泐。 狄昭,你需坐镇味县天策府,总督诸军事宜,临机决断。李光,亲付永昌坐镇,总督南疆诸事,可于永昌南部增兵屯粮,以为后援。
卫风,派出精锐斥候,清荷‘澄心斋’探子也需全力配合,摸清敌情。孙悬针,遴选熟悉瘴疠医药之医师,随军南下。”
“南下之后,首要助其稳固防务,击退来犯之敌,扬我军威,安其民心。次则勘测地形,绘制详图,设立据点。再次,推广农桑,传授技艺,设立社学,传播王化。对吉蔑、骠国等部,先以威慑为主,示之以强,若能慑服,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若其冥顽,则择机予以痛击,打出十年太平! 所有行动,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至于朝廷与各方反应…”周景昭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此乃接纳海外遗民归附,助其抵御外侮,行圣王之道。孤自会上表陈情。楚王自顾不暇,交州李贲…他若识相,当知侧翼已露。粮食之利,可缓图之。眼下,当以军事立足,抚慰归附为首要。”
他看向谢长歌与玄玑先生:“便以二卿之议为基,拟定《经略南疆条陈》,详定军政、民政、经济诸策。庞清规,你协助拟定移民、商贸细则。务求名正言顺,利国利民,长治久安。”
“臣等遵命!”众人肃然应诺,心中皆感振奋。南中的目光,不再局限于八郡一州和内部的流民安置,而是投向了更南方那片富饶而充满挑战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