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时分,宁王府中门大开,仪仗齐备。周景昭身着绛紫色亲王常服,腰佩玉带,亲自在府门迎候朝廷两位钦差。礼部左侍郎崔衍与御史中丞廖文清并辔而至,见宁王亲迎,二人先后下马。
崔衍率先上前,依礼参拜:“臣崔衍,奉旨前来,拜见宁王殿下。劳殿下亲迎,臣惶恐。” 举止端方,言语恭谨。
廖文清随后行礼,语气稍显平淡:“下官廖文清,拜见殿下。”
周景昭上前虚扶,温言道:“崔侍郎、廖中丞奉旨南来,代表朝廷,孤自当礼遇。二位大人一路辛苦,请入府叙话。”
三人并肩入府。崔衍一路留意王府规制与陈设,见其合乎礼制,并无逾矩浮华之处,暗自点头。廖文清则目光游移,更关注往来仆役、护卫的精神面貌与王府内部的运作秩序。
宴席设在王府正厅“承晖堂”。布置典雅庄重,主宾落座后,周景昭为二人介绍在座陪客:政务院主理谢长歌、建宁府尹庞清规、总商会长陆文元、天策府大都督狄昭、讲武堂总教习齐逸等人。
崔衍与众人一一见礼,态度谦和。他特意与谢长歌多交谈了几句,询问南中现行礼制及教化情况,谢长歌对答从容,引经据典,令崔衍颇生好感。
酒过三巡,气氛渐融。廖文清放下酒杯,率先切入正题:“殿下,崔侍郎与下官奉旨前来,首要便是骠国归附受封之礼。不知筹备如何?可否请殿下详示?”
周景昭颔首,示意谢长歌。谢长歌起身,先向崔衍拱手:“崔侍郎职司礼部,正是此道行家。下官等拟定的仪程,还请侍郎先行斧正。” 说罢,将两份文书分别呈予崔衍与廖文清。
崔衍接过,仔细翻阅。仪程厚厚一叠,从场地布置、人员位次、礼器陈设、乐章选用到具体进退跪拜、宣诏答谢的每一个环节,都标注详明,且多处引用了《大夏集礼》及前代藩属仪典的条文依据。
“嗯…于昆明新城‘承晖广场’行典,取其‘承天晖,示新象’之意,地点选择颇具深意,且奏报中提及广场规模足以容纳观礼民众与仪仗,考虑周全。”
崔衍边看边微微点头,“仪程参照《集礼》卷三十七‘藩国来朝并受封赐’之制,结合南中地理及骠国风俗,略作调整…此处,骠使献土仪后,增设‘献舞乐’一节,并许其使者以本国语诵贺表,再由通事译出…此安排甚妥,既彰天朝包容,亦存藩国体面。”
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专业性的认可:“殿下,谢主理,此仪程拟订得颇为严谨妥当,可见用心。唯一处细节,受封当日,殿下作为宗主国亲王,位次与诏书安置的方位,或可再参照《开元礼》略作微调,以示殿下代天子受礼之尊。臣可稍后与谢主理详细推敲。”
谢长歌欣然道:“崔侍郎指点,下官求之不得。”
廖文清见崔衍从礼法角度予以肯定,自己一时难以从仪式本身挑刺,便转向实质:“仪程周全自是应当。然下官所虑者,此番受封,终究是因南中先行与骠国定约而起。虽事后奏报,终是先斩后奏。不知陛下与朝中诸公,是否会觉此例一开,恐边镇效仿?”
此言一出,席间微静。这已近乎指责宁王擅权。
崔衍微微蹙眉,他觉得廖文清此言在宴席上略显尖锐,且有些逾越其“观礼安抚”的职责范围,正欲出言转圜,却听周景昭已从容开口。
“廖中丞所虑,亦是老成谋国之言。” 周景昭语气平和,“然南中情势特殊,去岁爨乱方平,骠国大军压境,内忧外患。若拘泥常例,事事待千里请旨,恐战机贻误,边衅复起。孤身为皇子,受封宁王,镇守南疆,临机决断,平息战祸,导引藩国归附,乃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