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数百支箭矢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入冲锋的骑兵群中。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响起。但苏毗人极其悍勇,且骑术精湛,许多人在马背上灵活躲闪,或挥舞皮盾格挡,伤亡并不如预想中惨重。更多的骑兵冲到了城墙下,纷纷下马,取出背负的短梯和飞钩,向上抛掷。
“滚木!礌石!给我砸!”张超声嘶力竭。
巨大的圆木、沉重的石块被守军奋力推下城墙,呼啸着砸向攀爬的苏毗兵。惨叫声更加密集,不断有人从半空坠落,筋断骨折。滚烫的金汁被倾泻而下,恶臭弥漫,被淋到的苏毗兵发出非人的惨嚎,皮肉溃烂,跌落城下。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苏毗人前赴后继,凶狠异常。守军凭借城墙地利和准备相对充分的守城器械,顽强抵抗。箭矢在空中交织,礌石轰鸣,金汁的恶臭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城上城下,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王鼎脸色惨白,强忍着胃里的翻腾。他亲眼看到一个年轻的郡兵被城下射来的冷箭贯穿咽喉,一声不吭地倒下;看到一个苏毗兵凶悍地攀上垛口,被几个青壮用长矛乱戳下去,肠穿肚烂。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离开,反而大声指挥着民夫将伤员抬下,将箭矢滚木运上城头。
“郡守!东面城墙吃紧!苏毗人集中攻打那里!”一个浑身是血的旅帅跌跌撞撞跑来禀报。
张超目光一凝。东面城墙毗邻山崖,相对陡峭,但有一段因为去年雨水冲刷,墙体略有松动,修补不久。论钦陵的探子果然厉害!
“鲁校尉!带你的人,还有预备队,支援东墙!把老子藏着的那些‘铁蒺藜’和‘夜叉擂’都用上!”张超吼道。
“得令!”一个黑脸膛的校尉带着两百生力军和数架守城利器扑向东面。
所谓“铁蒺藜”,是带有尖刺的铁球,用绳索系着,从城头砸下,不仅能伤人,更能缠绕破坏云梯。“夜叉擂”则是巨大的钉满铁刺的滚木,顺着城墙放下,横扫攀城之敌。
东墙的战斗更加惨烈。苏毗人似乎认准了这里是弱点,攻势如潮。鲁校尉带人赶到时,已有数十苏毗兵登上了垛口,正与守军肉搏。
“杀!”鲁校尉目眦欲裂,挥刀砍翻一个敌人,亲自操起一架夜叉擂,对着城墙外密密麻麻的敌人狠狠推下!沉重的滚木带着慑人的呼啸翻滚而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攀附在城墙上的苏毗兵如同下饺子般坠落。
“放箭!射那些推云梯的!”张超在远处指挥,命令弓箭手重点狙杀城墙下推动和固定云梯的苏毗兵。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苏毗人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和同样数量的伤兵,却未能真正突破城防。守军也伤亡惨重,箭矢消耗近半,滚木礌石所剩不多,疲惫不堪。
扎西脸色铁青地收兵。他没想到邛都抵抗如此顽强,守将指挥有度,守城器械齐全,文官竟也敢亲临战阵。
“汉人过年,竟还有如此戒备?”扎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传令,休整半日,夜袭!论钦陵大首领有令,越嶲郡必须拿下!打通南下道路,滇地的粮食、茶叶、女人,都在等着我们!”
城头,张超扶着满是血污的城墙,大口喘息。王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来,官袍下摆沾满了泥泞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张郡尉,伤亡如何?”王鼎的声音沙哑。
“郡兵折了三百余,青壮死伤过四百。箭矢只剩万余,滚木礌石…”张超摇了摇头,“苏毗人伤亡应在我军一倍以上,但他们人多,耗得起。他们不会罢休,今夜必来夜袭。”
王鼎看着城外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又回头望了望城内惊恐未定的百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传令,拆!拆掉城内非紧要房屋,梁柱砖石,全部运上城墙!收集所有门板、家具,充作盾牌和修补城墙之用!通知百姓,集中到郡守府、官仓等坚固处躲避。召集城内所有铁匠、木匠,连夜赶制箭簇、修补兵器!凡有力气的妇人,烧水做饭,照顾伤员!”
他看向张超:“张郡尉,守城之事,仍全权托付于你。本官…去筹备滚油和火把。他们敢夜袭,就让他们尝尝火攻的滋味!”
张超看着眼前这位仿佛脱胎换骨的文官郡守,重重抱拳:“郡守…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