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营中军帐,周景昭屏退左右,只留玄玑、徐破虏、鲁宁、杨延四将在侧。慕容恪也只带了一名中年文士随行。
双方坐定,慕容恪不等询问,便开门见山:“王爷一定疑惑,我为何舍了吐谷浑世子之位,千里来投。实不相瞒,吐谷浑……我已回不去了。”
他神色凄然,缓缓道出原委。
原来三个月前,西草蛮派使者入吐谷浑王庭,以“共抗大夏”为名,蛊惑老吐谷浑王慕容伏允废黜世子,改立次子慕容翰。西草蛮许诺,若吐谷浑与南中开战,他们将提供军械粮草,并助吐谷浑夺取陇右之地。
“父王年老昏聩,竟信了这番鬼话。”慕容恪苦笑,“他下令削我兵权,软禁于王府。幸得这位先生——”他指向身旁文士,“我的谋士段业,识破了西草蛮的诡计。”
段业起身行礼:“草民段业,参见王爷。西草蛮所谓‘共抗大夏’,实则是想挑起吐谷浑与大夏的战端,他们好坐收渔利。更阴险的是,他们暗中在吐谷浑军中安插奸细,意图掌控军权,将吐谷浑变为附庸。”
周景昭沉声道:“世子如何脱身?”
慕容恪眼中闪过厉色:“我麾下八千‘白狼骑’皆是心腹,他们得知我被软禁,连夜起事,攻破王府,救我出来。但此时王庭已尽在慕容翰掌控之中,西草蛮的奸细也渗透各处。我知大势已去,便……”
他顿了顿:“便带着愿追随我的部众,一路南下来投王爷。”
玄玑捻须问道:“世子如何想到来投王爷?”
“三个原因。”慕容恪正色道,“第一,去岁王爷开通西域商路,曾派使者与我接触。使者言王爷胸怀四海,志在安定边疆,非穷兵黩武之辈。第二,我得知王爷征讨论钦陵,知王爷必能平定高原。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王爷与西草蛮素有恩怨。而西草蛮,是我的杀母仇人。”
帐中一静。
慕容恪声音发颤:“二十年前,我母后出使西草蛮,被他们扣留,凌辱致死。父王懦弱,不敢报仇,反而年年纳贡。此仇不共戴天!王爷若愿助我复仇,慕容恪愿为王爷牵马坠镫,万死不辞!”
周景昭沉默良久,看向段业:“段先生,世子所言属实?”
段业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此乃西草蛮使者与慕容翰的密约抄本,上面有西草蛮大祭司的血印,做不得假。另外,囚车中那些人,皆是慕容翰一党及西草蛮奸细,可随时提审。”
周景昭接过羊皮细看,面色渐沉。密约内容触目惊心——西草蛮不仅要吐谷浑与大夏开战,更要求吐谷浑割让祁连山以南草场,并允许西草蛮在吐谷浑境内驻军。
这已不是结盟,是吞并的前奏。
“世子带了多少人马来?”
“白狼骑八千,皆是百战精锐。”慕容恪道,“另有部众两万四千人,其中青壮五千,余者多为妇孺老弱。我们还带来了牛羊十万头,战马两万匹,粮草辎重无数。”
徐破虏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是吐谷浑三分之一的国力了。
周景昭起身踱步,脑中飞快盘算。
接纳慕容恪,好处显而易见:八千精锐骑兵,数万部众,大量牲畜物资。有了这支力量,将来经略西北将事半功倍。
但风险同样巨大。这意味着正式与西草蛮撕破脸,与吐谷浑王庭为敌。更麻烦的是,三万多人如何安置?高原初定,百废待兴,突然涌入这么多人口,粮食、草场、住所都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