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院。
周景昭将南北两线捷报并排放在案上,环视众臣:“交州已平,高原已定。然治国非仅武功,更需文治。谢先生,交州善后方略如何?”
谢长歌出列:“臣已拟定《交州善后十策》。首在安抚:赦免胁从,抚恤受害百姓,重修被毁村落。次在治理:设交州都督府,暂由李光兼任都督;下设三郡九县,官吏半数从南中调任,半数就地选拔。三在经济:免赋三年,兴修红河水利,推广双季稻种植。四在文教:设州学一所,县学九所,招募士子任教,教材与南中同制……”
他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庞清规、李毅等陆续补充财政、工程等细节。
周景昭认真听着,不时发问。待众人汇报完毕,他缓缓道:“诸公所议甚妥。但有一事,需格外注意——交州南邻真腊、占婆,西接南掌,地处要冲。善后不仅为安民,更为长治久安。”
他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南洋舆图前:“李光提议,在交州设立‘南海都督府’,统管水师及海疆防务。本王以为可行。另,交州之南有港口曰‘岘港’,可扩建为军商两用港,一则控扼南海,二则通商南洋。”
玄玑捻须道:“王爷远见。如此一来,南中—交州—南洋,海陆相连,商路贯通。假以时日,必成富庶之地。”
“但需防一事。”周景昭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官吏贪腐。交州新附,百姓困苦,若官吏横征暴敛,必失民心。传令:交州所有官吏,俸禄加倍,但贪墨一文者,立斩不赦。”
“臣等遵命!”
议事持续至午后。散会时,周景昭叫住玄玑:“先生留步。”
众人退去后,周景昭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却是面带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长安澄心斋墨先生来的。事情,办成了。”
玄玑目光微动:“王爷指的是?”
“老四的‘贤王’面具,该摘一摘了。”周景昭将信递给玄玑,“墨先生依照我先前的指令,在京中巧妙布局,如今已是时机成熟。”
玄玑快速览信,越看神色越是精彩。信中所言,乃是四皇子周朗晔近年几桩“善举”背后的真相:
三年前河南道水患,四皇子捐出“全部俸禄”五万两赈灾,博得朝野一片颂扬。墨先生却暗中查得,那五万两实乃其门下贪官所献的赃银,且真正用于灾民的不足两成,余者皆被其党羽层层盘剥,中饱私囊。
去年雪灾,四皇子亲赴灾区“抚慰百姓”,其“与民同苦、宿于破庙”的事迹被文人传颂。墨先生却找到了当时真正收留他的当地豪强,豪强惶恐供认:庙是临时清空百姓布置的,四皇子只宿了半夜便移驾其宅内温暖厢房,所谓“同食糙米”更是无稽之谈。
最致命的是,墨先生竟拿到了四皇子与剑南道某将领的密信抄本。信中,四皇子以“贤王”口吻关切边事,实则暗示对方可“适当纵容”小股匪患,以显朝廷离不开他坐镇安抚,其操弄权术、视军民为棋子的凉薄之心跃然纸上。
“墨先生已将部分证据,通过可靠渠道‘无意’间透给了太子一系的人。”周景昭饮了口茶,语气平淡,“太子正愁抓不到老四把柄,岂会放过?眼下,御史台几位素有清名的御史,怕是已在酝酿弹章了。”
玄玑抚掌:“妙!此乃阳谋。证据确凿,又是太子一系发力,王爷可置身事外。四皇子此番,‘贤名’受损是小,失了圣心与朝野清议,才是根本动摇。”他顿了一顿,“只是……如此一来,恐逼他狗急跳墙。他谋害王妃之事虽未实证,但其心已彰。如今贤名破灭,会不会更加不择手段?”
“我要的就是他不择手段。”周景昭眼中寒光一闪,“他越疯狂,破绽越多。传令墨先生,长安及周边所有暗桩提高戒备,重点是护住我们的人,以及……保护好那些肯说话的清流御史。至于他想对我南中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