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历经风雨、完成救灾后,终于抵达了此次南巡的终点——镇南关。此处原是吉蔑部盘踞的险要隘口,如今已建起坚固的关城,驻守着南中军,成为了宁州南疆的重要门户。
关城条件比沿途驿站好上许多,众人得以好好休整一番。是夜,关守备设下不算奢华却颇具边关特色的接风宴,烤全羊、山珍野味、自酿米酒,倒也热气腾腾。
连日的奔波与救灾,让众人身心俱疲,此刻放松下来,宴席间的气氛便格外融洽。几杯温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周景昭坐于主位,陆望秋与司玄分坐两侧。他看着席间众人,目光尤其在庞清规与柳依依,以及鲁宁与狄绾这两对身上转了转。
鲁宁这憨直的汉子,几碗酒下肚,胆子似乎也壮了,黝黑的脸膛泛着红光,眼睛时不时就往身旁的狄绾身上瞟。狄绾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依旧英气勃勃,但在火光映照下,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许多。
鲁宁趁着递烤肉的功夫,手指“不经意”地擦过狄绾的手背,狄绾手微微一颤,却没有立刻缩回,只是垂下眼帘,耳根微红。鲁宁见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点傻气,桌子底下,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已经悄悄握住了狄绾略带薄茧却纤细的手。狄绾挣了一下没挣脱,便任由他握着,只是头垂得更低,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一幕,被上首的周景昭尽收眼底。他心中好笑,又看向另一边的庞清规和柳依依。
庞清规换下了湿透的官袍,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文士衫,正襟危坐,与身旁的守备低声谈论着边关税赋与民生安置之事,言辞清晰,条理分明,依旧是那副严谨务实的模样。柳依依安静地坐在他下首,小口吃着东西,偶尔为他添些酒水,目光却很少与他对视。两人之间,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纱。
周景昭看得直摇头。这庞清规,处理政务时雷厉风行,当初为了扳倒爨氏余孽,甚至敢“爬”自己的车驾陈情,那份胆识和果决哪去了?如今对着明显对他有心、他也并非无意的柳姑娘,反倒扭捏得像个大姑娘。
他清了清嗓子,举起酒杯,朗声道:“诸位,连日辛苦。尤其是伯矩与柳姑娘,救灾统计、物资调配,功不可没。本王敬你们一杯。”
庞清规与柳依依连忙起身举杯:“王爷过奖,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周景昭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却不急着让他们坐下,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庞清规,调侃道:“伯矩啊,本王看你如今行事越发稳重周详,甚好。不过……”他故意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临近几桌听清,“你这性子,怎么在某些事上,反倒不如鲁宁那憨货爽利了?人家都晓得……”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鲁宁和狄绾紧握在桌下的手。
鲁宁正沉浸在“偷牵成功”的喜悦中,冷不防被王爷点名,还直接点破,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握着狄绾的手下意识想松开,却被狄绾反手轻轻握住。狄绾脸上也飞起红霞,却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了周景昭一眼,并无扭捏羞恼,反而带着几分坦然。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善意的目光。顾兰漪以袖掩唇,眼波流转,满是促狭。青崖子老道捋着胡子,嘿嘿直笑。连陆望秋和司玄眼中也漾起笑意。
庞清规更是猝不及防,脸上腾地一下红透,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僵了,讷讷不知如何接话。柳依依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极低,露出的耳尖红得几乎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