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她吧。她待孩子们好,便是孩子们的福气。我会让兰姨平日也多照应些,若她有何需要,尽管满足,不必拘礼。”周景昭吩咐道。
“奴婢明白。”
清荷退下后,周景昭独自在书房又坐了片刻。他推开窗,夏夜的风带着荷塘清香涌入。远处,承宁与安哥所居的小院还有灯火,隐约传来司玄轻柔的哼唱声——那是古老的摇篮曲。
一边是暗流潜涌、强敌环伺的危局,一边是儿女安睡、内宅宁和的温馨。这两幅画面在他脑中交织,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却也更加清晰:他所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七月初一,水师学堂开学典礼。
滇池之滨,新建的简易码头与校舍前,旌旗飘扬。八十名正科生、四十名专修生,身着崭新水师学徒服,列队肃立。周景昭亲临主持,陆望秋王妃、谢长歌、狄昭、齐逸、李光(特意赶回)、阮卫、龙羽澜(已自琉球轮换归来)等文武重臣悉数到场观礼。甚至司玄平妃也悄然立于女眷席中,目光柔和地望向场中学子。
周景昭勉励学子:“今日尔等立于此,不仅为个人前程,更为南中海疆之未来。海疆之要,关乎生民往来、商路通畅、疆土安宁。望尔等勤学苦练,明大势,精技艺,将来驾驭艨艟巨舰,巡弋万里波涛,使我南中旌旗所至,海晏河清!”
李光作为水师主将,亲自授予学堂旗帜。齐逸宣读了严明的学规与激励章程。阮卫、龙羽澜等教习代表,则展示了部分操舟、辨识海图的基础技艺,引得学子们阵阵惊叹与向往。
典礼庄重而简朴,却意义非凡。南中系统化培养海上人才的序幕,就此拉开。
七月十五,高原东部那达慕盛会如期在昌都附近草场举行。慕容恪、徐破虏主持,庞清规代表王府出席。赛马、摔跤、射箭、歌舞、集市……热闹非凡。东部诸部头人几乎到齐,在盛大盟誓仪式上,共饮血酒,对天起誓,遵从王府号令,互保商路,永不背盟。盛会持续三日,宾主尽欢,高原东部归附之势,至此夯实。
消息传回昆明,周景昭心下稍安。高原东翼渐稳,可集中更多精力应对南海及潜在的陆上渗透。
七月下旬,南巡銮驾已过荆襄,南下速度平稳。昆明城内,迎驾事宜已反复演练多遍。政务院将各项政绩册典、图表模型准备就绪;狄昭整肃军容,划定校阅与护卫方案;林则深确保昆明城内外治安与供给万无一失。
而周景昭案头,来自哀牢山方向的监控报告也越来越频繁。那些“夷商”模样的海外来客,在与遗民部落进行了一次秘密交易(用盐铁布匹换取了几卷古老的兽皮图卷)后,已悄然离开,去向不明。墨衡判断,他们获取的可能是记载西南古地脉的珍贵资料。
“猎物已动,猎人需更有耐心。”周景昭对卫风与清荷道,“扩大监控范围,尤其注意通往吐蕃、南诏乃至更西南(指天竺方向)的隐秘通道。他们陆上寻‘脉’,必有所图,也必有所归。我们要做的,是看清他们的完整图谋,而后……一击断其脊梁。”
八月初,蝉鸣愈噪,暑热正盛。
昆明城外三十里接官亭,已洒扫一新,彩棚高搭。南中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周景昭与陆望秋王妃身着亲王、亲王妃礼服,静候于最前。远处,尘头起处,旌旗仪仗渐次可见,銮铃之声隐隐传来。
隆裕帝的南巡銮驾,终于抵达南中门户。
周景昭深吸一口气,整肃衣冠,稳步上前。
真正的风雨,或者说,真正的机遇,此刻方才降临。而他身后,是已然初具轮廓的高原屏藩、海上长城,是悄然运转的情报网络与人才摇篮,是无数双期盼或审视的眼睛。
也包括那对尚在懵懂、却已系着南中未来的小小儿女。
“儿臣周景昭,恭迎父皇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