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的池畔时光仿佛还在昨日,一封由雪白异种信鸽携来的密信,打破了宁王府短暂的宁静。
信是直接送到司玄手中的。彼时她正在静室调息,感知到那熟悉而清冽的昆仑山特有寒冰真气印记,缓缓睁开眼眸。信鸽乖顺地落在她伸出的指尖,取下小巧的玉筒,倒出一卷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冰蚕丝帛。
展开丝帛,清隽而自带凛然之气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昆仑圣女玉清瑶亲笔:
“司玄道友如晤:山间一别,倏忽数载。瑶于昆仑静修,常忆雪夜论剑、月下烹茶之谊。道友剑心通明,远胜俗流,心向往之。然今修书,非为叙旧。西北有变,风云骤起。”
“月前,吐谷浑王庭内讧,老王昏聩,宠信侧妃及其子,屡屡迫害嫡世子慕容恪旧部。世子麾下心腹将领‘铁鹞子’统领赫连勃,不堪其辱,率精锐族人三千余骑,冲破封锁,星夜南逃,宣称投奔南中宁王(据悉世子已在贵府)。此事已震动西北。”
“西草蛮可汗阿史那咄苾,本就对吐谷浑占据河西走廊南缘要地耿耿于怀,视为眼中之钉。闻此变,认为吐谷浑内乱、实力大损,乃天赐良机。其已集结本部并胁迫依附部落共五万骑,陈兵吐谷浑西境,借口‘助吐谷浑平叛,追剿逃奴’,实则欲趁机吞并吐谷浑西部草场,并打通或至少严重威胁河西走廊南路。吐谷浑老王惊惧,已遣使向阿史那咄苾求和,恐将割地称臣,甚至联手对付‘叛逆’。”
“若西草蛮得逞,吞并吐谷浑西部,则其兵锋直抵河西走廊,陇右、凉州压力倍增。且其与高原西部象雄素有勾连,若其东西呼应,则高原局势亦将生变。更可虑者,阿史那咄苾性情暴虐,野心勃勃,素有觊觎中原之心。河西若乱,关中西顾之忧立现。”
“此事看似远在西北,然牵一发而动全身。南中宁王既有志于天下,当早作绸缪。慕容恪世子及其部众,或为关键。如何措置,望道友转达宁王,慎思之。昆仑地处西极,不便直接介入俗世纷争,然若事关重大,或可遣使联络。临书仓促,不尽所言。玉清瑶,手书。”
信末,还以极细的笔触附了一幅简略的西北形势草图,标明了西草蛮、吐谷浑、河西走廊及高原西部的大致方位与兵力动向。
司玄阅毕,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她与玉清瑶相处时日颇多,但深知这位昆仑圣女心性高洁,识见非凡,绝不会危言耸听。此信言语简练,却将西北危局剖析得清晰透彻,更点明了此事与南中、乃至整个天下安危的潜在关联。
她没有耽搁,持信径直前往周景昭书房。
周景昭正在与谢长歌、狄昭商议水师学堂第一期学员毕业分配及后续扩招事宜,见司玄罕见地主动前来,且面色肃然,心知必有要事。
司玄将丝帛信笺递给周景昭,言简意赅:“昆仑玉清瑶来信,西北剧变。”
周景昭迅速浏览,脸色渐沉。谢长歌与狄昭见状,也收起轻松神色,静待下文。
待周景昭将信笺内容简述,书房内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吐谷浑内乱加剧,赫连勃东投……西草蛮五万骑压境……”狄昭率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河西走廊南路告急!这阿史那咄苾,胃口不小!若让他得手,吞并吐谷浑西部,其势力将膨胀至足以威胁陇右,甚至截断丝绸之路南线!高原象雄若与之勾结,东西夹击,攀州、昌都方向也将承受巨大压力!”
谢长歌沉吟道:“玉清瑶圣女所言极是,此事看似遥远,实则是盘大棋。西草蛮若坐大,朝廷必然震动,北疆、陇右兵力必被牵制。而我南中,北有高原需稳,东有海疆需固,若西北再添强敌,或将陷入三面受敌之窘境。慕容恪世子及其部众……如今倒成了关键棋子。他们投奔而来,带来了精锐骑兵,也带来了西北的麻烦与……机遇。”
周景昭将丝帛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投向悬挂的巨幅舆图,从南中一路向北,掠过高原,最终落在标注着“河西走廊”、“吐谷浑”、“西草蛮”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