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陇右边陲,月黑风高。
一支如同幽灵般的骑兵队伍,悄无声息地越过边境矮山,融入茫茫草原夜色。他们皆着暗色皮甲,外罩与夜色相近的灰黑斗篷,马匹蹄裹厚布,口衔枚,五百人行动间竟只有轻微的风声与草叶摩擦声。为首者身形彪悍,面覆一张狰狞的雷公面具,正是“雷巢军”统领程端。
根据玄鸦提供的最新情报,他们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直插西草蛮大军的软肋。
三日后,西草蛮先锋大军侧后方百里处,数个依附部落的营地接连在深夜遭遇“天火”袭击,储存过冬的干草垛、皮毛帐篷莫名起火,火借风势,蔓延极快,引起巨大混乱。
同时,外出巡哨的小队游骑频频失踪,偶尔有浑身是箭、死状凄惨的尸体被发现。一支由三百骑押运的粮队,在穿越一处狭窄谷地时,遭到两侧崖顶不明弩箭的毁灭性覆盖射击,押运官及大半护卫被射杀,粮车被焚毁。
袭击来得毫无征兆,去得无影无踪。西草蛮军队中开始流传起“草原恶魔”、“天罚之火”的恐怖流言,军心浮动。阿史那咄苾暴怒不已,严令彻查,加强巡逻,却始终抓不到袭击者的尾巴,反而因为分散兵力,导致对吐谷浑正面的压力无形中减弱。
而就在雷巢军于敌后掀起腥风血雨之时,南中攀州以北,赤岭脚下。
慕容恪率领的四千本部精骑,与杨延带来的三千南中精锐步骑(含一千强弩手、五百重步兵、一千轻骑、五百工兵及辅助)顺利会师。几乎同时,赫连勃派出的联络使者,穿越西草蛮与吐谷浑王庭军队的缝隙,成功抵达慕容恪大营。
“世子!赫连勃将军率‘铁鹞子’三千七百余骑,现已据守石堡城旧址!该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有暗泉水源。赫连勃将军已击退吐谷浑王庭三次小规模讨伐,并打退了西草蛮一支两千人的试探性进攻!现士气高昂,但粮草箭矢消耗颇大,急需补充!王庭军主力与西草蛮大军正在西北方向对峙,暂时无暇全力东顾!”使者激动禀报。
“好!赫连勃不愧是我吐谷浑的雄鹰!”慕容恪大喜,立刻与杨延、段业及南中派来的参谋军官商议。
“石堡城乃故吐谷浑东南屏障,地形险峻,一夫当关。赫连勃将军选择此处,极为明智。”杨延看着地图分析道,“我军现驻赤岭,距石堡城约一百五十里,中间有数处险隘可资利用。当务之急,是建立一条可靠的补给通道,将粮草、箭矢、药品送至石堡城,并设法将部分伤员接回。同时,我军需在赤岭至石堡城之间,选择要点建立前进营垒,形成犄角之势,相互呼应。”
段业补充:“世子,可立刻派人秘密联络慕容伏允大都护与慕容顺公子。西草蛮后方遭袭(他们已从溃兵口中听到零星传闻)、前线攻势受挫的消息,或许已传到他们耳中。此刻正是陈明利害、争取其观望或暗中支持的好时机!”
慕容恪从善如流,一面组织精干小队,由熟悉地形的吐谷浑战士带领,携带部分急需物资,冒险穿越山路向石堡城补给;一面派遣绝对心腹,携带周景昭的亲笔信(以私人问候加形势分析的口吻)及慕容恪的血书,秘密前往东部大都护府;同时,与杨延合力,在赤岭一线择险修筑营垒、设置鹿角壕沟,摆出长期固守的架势。
他们并不知道朝廷“雷巢军”的突袭,但西草蛮前线压力减轻、后方混乱的迹象,却通过斥候与往来商旅隐约传来。慕容恪与杨延都判断,必有其他势力介入,极大可能是朝廷出手了。这让他们心中大定,行动更加果断。
昆明,宁王府。
周景昭几乎同时收到了几方面消息:朝廷批复的圣旨(对他极为有利)、玄鸦通过特殊渠道“透露”的西草蛮后方遇袭情报(未言明是雷巢军,但暗示朝廷已行动)、慕容恪杨延联军在赤岭立足并开始联络内应的简报。
“父皇果然出手了……雷巢军么?”周景昭看着清荷汇总的情报,眼中精光闪烁。玄鸦能“透露”此消息,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隆裕帝在告诉他:朕支持你,也看着你。
“传令慕容恪、杨延:朝廷已有动作,西草蛮后方不宁,此乃天赐良机。稳固现有据点,加强联络内应,积极侦察敌情。但未得新的明确指令前,仍以防御、扰敌、壮大己方为主,不可浪战。所需补给,南中会全力保障。另,提醒他们,注意收集西草蛮军中是否有异常人物或迹象(指屠龙一脉可能的存在)。”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在西北与长安之间来回移动。
隆裕帝的这一手,既减轻了慕容恪正面的压力,也给了他更大的活动空间和考验——如何在朝廷暗中支持下,利用好慕容恪这支奇兵,在西北这盘棋中,为南中,也为他周景昭自己,谋取最大的战略利益与政治资本。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周景昭低语,手指重重按在舆图“河西走廊”的位置上。
西草蛮的贪婪,吐谷浑的腐朽,朝廷的考验,还有那隐藏在更深处、搅动风云的“屠龙一脉”……西北的棋盘上,棋子已纷纷落定。而手持南中铁骑与慕容恪这支奇兵的他,将要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