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需要精确的情报支持。”渡边少佐转回宋梅生，“你必须准确判断，抗联会选择哪几条通道作为补给线，他们的物资集散点在哪，运输频率如何。否则我们就是在赌。”
宋梅生合上笔记本：“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资源。但如果我们能成功一次，打掉他们一个重要的物资中转站，或者俘获一批运输队，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更深层的网络。这比漫山遍野追着跑，效率更高。”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是关东军情报课的那个中年军官开口，他说话慢条斯理，带着关西口音：“宋桑的想法，和‘清风计划’第二阶段的一个子方案，思路相近。”
宋梅生心头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
“哦？”中村抬了抬眼皮。
“计划里确实有‘诱捕’的部分。”情报课军官说，“但具体内容和执行方式，今天不便讨论。不过宋桑的分析，可以作为补充参考，提交给计划制定组。”
这等于变相认可了宋梅生的价值。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讨论了些细节。结束时，中村对宋梅生说：“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中村关上门，走回会议桌前，没坐下，就站着看宋梅生。
“刚才那些想法，什么时候开始琢磨的？”
“从看到边境袭扰报告开始。”宋梅生如实回答，“那些袭扰的目的性太强，不像随机行动。我就想，如果我是抗联的指挥员，在试探完对方的防线后，下一步会做什么。结论是，要么强攻弱点，要么利用弱点。强攻他们没实力，那就只能利用。”
“所以你判断他们在找补给线？”
“冬季要来了，山里零下三四十度，没有补给会冻死饿死。他们一定在准备过冬物资，也一定在找相对安全的运输通道。这是他们的刚需，也是我们的机会。”
中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又把烟盒递向宋梅生。宋梅生犹豫了一下，抽了一支。中村给他点上火。
两人对着抽了几口烟，中村才说：“下周开始，你会正式参与第二阶段的部分工作。主要负责情报分析和通道评估。渡边少佐会提供一些……背景资料给你。你根据那些，结合你自己的判断，提交一份详细的‘诱捕通道’筛选报告。”
“是。”
“记住。”中村看着他，“这份报告，只给我和鸠山机关长看。不要对任何人透露内容，包括你在警察局的老同事。明白吗？”
“明白。”
中村挥挥手：“去吧。报告三天后给我初稿。”
宋梅生离开会议室，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身的烟味。他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手里的烟慢慢燃到尽头。
“清风计划”的轮廓，终于清晰了一点。
但清晰的代价是，他正一步步走向这个计划的核心。也走向一个越来越危险的境地——他即将亲手为敌人筛选，用来诱捕自己同志的陷阱通道。
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办公室。
三天时间。他得交出一份看起来完美，但暗中留下致命破绽的报告。
这活儿，比演戏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