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半,宋梅生推开分析室的门。
屋里已经有两个人。
小李在擦桌子,山本在泡茶。
“宋副主任早。”
“早。”
宋梅生脱下大衣挂好,走到自己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昨晚没看完的文件——关于边境摩擦事件的初步报告。
他翻开,继续看。
字很密,日文里夹着俄文地名,看得人头疼。
“宋桑。”
中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宋梅生抬头。
中村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拿着文件夹,站在那儿。
“中村组长。”
宋梅生站起来。
“坐。”
中村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
“看看这个。”
宋梅生翻开。
是电文。
俄文原文,
“今晨五点,绥芬河哨所遭不明武装袭击,三名哨兵受伤,武器被抢。”
很短。
但宋梅生注意到落款:关东军边防第3联队,直接发送至梅机关。
按流程,这种电文应该先到军部,再转过来。
直接发过来,说明事情紧急,或者……敏感。
“你怎么看?”
中村问。
宋梅生合上文件夹。
“不像抗联干的。”
“理由。”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手法也不对。”
宋梅生说。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但边境哨所戒备森严,抗联很少正面强攻。”
“地点,绥芬河是日苏边境,抗联主力在北满,跑这么远打一个哨所,意义不大。”
“手法,抢武器。抗联不缺武器,他们缺药品,缺粮食,缺电台零件,但武器……从日军手里缴获的已经够用。”
中村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继续。”
“而且电文里说‘不明武装’。”
宋梅生指着那几个字。
“如果是抗联,哨兵能认出来。认不出来,说明对方可能不是中国人。”
中村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说下去。”
“两种可能。”
宋梅生竖起两根手指。
“一,苏联边防军伪装袭击,试探我方反应。”
“二,当地土匪,想抢武器换钱。”
“你倾向于哪种?”
“第一种。”
宋梅生说。
“土匪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
中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
递给他。
“这是同一时间,满洲里哨所的电文。”
宋梅生接过。
内容几乎一样:哨所遭袭,武器被抢,但没人受伤。
“两个哨所,同时被袭击?”
“时间相差不到一小时。”
中村说。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直线距离五百公里。”
宋梅生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苏联人在试探。”
他说。
“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兵力部署,还有……底线。”
中村点头。
“机关长也是这个判断。”
他拿起宋梅生桌上的铅笔,在纸上画了条线。
从绥芬河到满洲里。
“这条线,是我们和苏联的边境线。”
“很长,很脆弱。”
“苏联人想干什么,我们不清楚。”
“但我们必须知道。”
他看向宋梅生。
“从今天起,所有关于苏联的情报,你来分析。”
宋梅生心里一震。
来了。
接触对苏情报的机会。
“我?”
“你。”
中村说。
“你的分析能力,机关长认可。”
“但这是机密……”
“我知道是机密。”
中村打断他。
“所以只限于这个房间。”
他指了指小李和山本。
“他们俩协助你,但最终报告,你写,直接交给我。”
“明白。”
“还有。”
中村压低声音。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高岛科长。”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
但宋梅生听出了别的意思。
高岛被排除在外了。
因为秋田小队的失败。
也因为中村对他的信任,又进了一步。
“是。”
宋梅生说。
中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门关上。
屋里安静了几秒。
“宋副主任。”
小李凑过来,小声说。
“这活儿……可不好干。”
“怎么?”
“苏联那边的情报,向来是最敏感的。”
小李说。
“以前都是中村组长亲自处理,现在交给你……是好事,也是……”
他没说完。
但宋梅生懂。
是机会,也是雷。
处理好了,更受信任。
处理不好,或者出了纰漏,那就是万劫不复。
“干活吧。”
宋梅生说。
接下来三天,宋梅生几乎没离开分析室。
中村陆陆续续送来十几份关于苏联的情报。
有电文,有侦察报告,有潜伏人员发回的消息。
零碎,杂乱。
需要拼凑。
宋梅生把文件铺满桌子,一张一张看。
小李和山本负责整理,翻译,归档。
“宋副主任,这是上个月的边境巡逻记录。”
小李递过一沓纸。
宋梅生接过来,快速浏览。
“巡逻频率增加了。”
他说。
“从每周三次,增加到每天一次。”
“还有兵力。”
山本指着另一份文件。
“第23师团最近调防了,往边境方向挪了五十公里。”
“第7独立守备队也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