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梅生想了想,改变路线。
不走大街,改走房顶。
他退到巷子深处,找到一处矮墙,翻上去。
阿城的房子大多是平房,房顶连着房顶。
宋梅生猫着腰,在房顶上移动。
月光很亮,他尽量贴着屋脊走,减少影子。
爬过三间房子后,他停下来。
宋梅生跳下去,落地很轻。
他穿过院子,从后门出去。
又是一条小巷。
这次没人。
他加快脚步。
快到土地庙时,他忽然听见一声闷哼。
很轻,但很近。
宋梅生立刻贴墙,手摸到枪。
声音是从土地庙方向传来的。
他慢慢挪过去。
土地庙是个破败的小庙,门坏了,歪在一边。
庙里黑漆漆的。
宋梅生没进去,蹲在墙根下听。
里面有呼吸声。
粗重,急促。
还有血腥味。
宋梅生握紧枪,闪身进去。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
一个人躺在地上,胸口插着把刀。
是王大力。
宋梅生心脏一紧。
他快步过去,蹲下。
“大力!”
王大力睁开眼,看见他,张嘴想说话,但只有血沫冒出来。
“别说话。”宋梅生按住他伤口,“谁干的?”
王大力摇头。
他抓住宋梅生的手,在手心写了两个字:
“秋、田。”
写完,手垂下去。
眼睛还睁着。
宋梅生伸手,合上他的眼。
他检查伤口。
刀从正面刺入,直插心脏。
一刀毙命。
凶手是高手。
宋梅生站起来,环顾四周。
庙里除了他和王大力的尸体,没有别人。
但地上有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
宋梅生蹲下仔细看。
两种鞋印。
一种是布鞋,是王大力的。
另一种是军靴,底上有钉子印。
日本兵的靴子。
宋梅生数了数,至少三个人。
他退到门口,往外看。
街上空荡荡。
凶手已经走了。
宋梅生回到尸体旁,搜王大力的身。
口袋里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但宋梅生注意到,王大力的右手紧握着。
他掰开手指。
手心有东西。
一块布。
蓝色的,很普通。
但宋梅生认识。
这是德兴布庄的布。
今天苏雯买回来的布里,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宋梅生把布揣进口袋。
他最后看了一眼王大力。
“兄弟,对不住。”
他转身,走出土地庙。
没走大门,翻墙。
刚翻过墙,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还有狗叫。
宋梅生加快速度,在巷子里穿梭。
他绕了个大圈,从客栈后墙翻进去。
二楼房间的灯还亮着。
苏雯在等他。
宋梅生敲门。
门开了。
苏雯看见他,松了口气。
“怎么样?”
宋梅生没说话,关上门,反锁。
他把那块蓝布放在桌上。
苏雯脸色变了。
“这是……”
“王大力的。”宋梅生说,“他死了。”
苏雯捂住嘴。
“秋田干的。”宋梅生说,“至少三个人,军靴。”
“为什么……”
“不知道。”宋梅生坐下,“但肯定和布庄有关。”
他想起苏雯今天去的布庄。
那个姓徐的伙计。
“你给情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
“应该没有。”苏雯回忆,“我很小心。”
“秋田的人下午跟踪你了。”宋梅生说,“他们可能发现了什么。”
苏雯脸色发白。
“那现在怎么办?”
宋梅生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往外看。
街对面,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穿着便装,但站姿笔直。
是日本兵。
秋田果然派人盯死了客栈。
“我们被困住了。”苏雯说。
“不一定。”宋梅生放下窗帘,“秋田杀王大力,是为了警告我,或者是为了灭口。”
“灭什么口?”
“布庄的口。”宋梅生说,“王大力和布庄有联系,秋田查到了,所以杀了他,切断线索。”
他转过身。
“但这恰恰说明,秋田还没抓到真凭实据。如果他真有证据,直接抓我就行了,不用绕这么大圈子。”
“那接下来……”
“睡觉。”宋梅生说,“明天照常出发,去五常。”
“可是……”
“没有可是。”宋梅生打断她,“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一动,就上套了。”
他脱了外套,躺到炕上。
苏雯吹灭灯,也躺下。
黑暗中,两人都没睡。
过了很久,苏雯轻声问:
“王大力……就这么死了?”
“嗯。”
“他家里还有人吗?”
“有个老娘,在山东。”宋梅生说,“等这事完了,我让人送点钱去。”
苏雯不说话了。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宋梅生睁着眼,看着屋顶。
他在想那块蓝布。
王大力死前紧握着的蓝布。
是想告诉他什么?
布庄有危险?
还是布已经被搜过了?
或者……
宋梅生忽然坐起来。
“怎么了?”苏雯问。
“灯。”
苏雯点亮煤油灯。
宋梅生拿起那块蓝布,对着灯仔细看。
布很普通,就是染的蓝布。
但边缘有点不对劲。
他撕开布的边缘。
里面藏着东西。
一张纸条,卷得很细。
宋梅生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
“徐已叛。”
字迹潦草,是王大力的笔迹。
宋梅生手一抖。
纸条掉在桌上。
徐伙计叛变了。
那苏雯今天给出去的情报……
秋田已经知道了。
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