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秋田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秋田把糖盒整个推过去,“吃吧,甜的东西,能止痛。”
老陈颤抖着手,拿起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糖很甜,甜得发腻,混着嘴里血的咸腥味,恶心。
但他还是嚼了,咽了。
秋田笑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
“来,咱们再说说名单上那十三个人。第一个,李振国,哈尔滨工业大学学生,住校舍三号楼207。他负责什么?”
老陈闭上眼睛,又睁开,声音低得像蚊子。
“他……他负责在学生里发传单,组织读书会……”
“第二个,王秀兰,女,二十四岁,纺织厂女工,住道外区大新街……”
审讯持续到凌晨三点。
秋田走出审讯室时,手里的小本子记满了。老陈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隔壁的惨叫声早就停了,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个电话。他摇动手柄,接通高岛办公室。
“科长,是我,秋田。”
“怎么样?”高岛的声音清醒,显然没睡。
“招了。上线是大刘,两个安全屋地址也拿到了。名单上那十三个人,背景和活动都问清楚了。”秋田顿了顿,“我还问出点别的。”
“说。”
“掌柜最近确实下了电台静默的命令,但老陈没收到。他们内部传递消息,用的是死信箱和人力跑腿。大刘是唯一的交通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大刘抓住没有?”
“佐藤带人去抓了,应该快了。”秋田说,“科长,我建议,不等佐藤那边了。咱们现在就动手,按名单抓人,同时突袭那两个安全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高岛在电话里笑了。
“秋田,你比我想的还急。”
“机会难得,科长。”秋田压低声音,“老陈招供的事,瞒不了多久。万一他们察觉,人跑了,安全屋转移了,咱们就白忙了。”
“有道理。”高岛说,“但我手里人手不够。要同时抓十三个人,突袭两个安全屋,至少需要三十个人。调动这么多人,得经过鸠山机关长批准。”
“不能等!”秋田急道,“科长,您不是有特别调查权吗?先斩后奏,抓了人再说。等鸠山机关长知道,功劳已经是咱们的了。到时候,他还能说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高岛说,“我调宪兵队。你带着老陈的口供和名单,来我办公室。咱们现在就去。”
“是!”
秋田挂掉电话,拄着拐杖快步走回审讯室,从老陈身上搜出钥匙,打开他手腕上的铐子。
“老陈,跟我走一趟。”
“去……去哪儿?”
“抓人。”秋田咧嘴一笑,“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同志们是怎么落网的。”
老陈腿断了,站不起来。秋田叫来两个特务,架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隔壁的门开了。佐藤走出来,脸上带着血。
“队长,那两个小子招了,跟老陈说的差不多。大刘,周三下午太平桥市场,两个安全屋地址也一样。”
“人呢?”
“死了。”佐藤抹了把脸,“小的那个不经打,几鞭子下去就没气了。大的想咬舌,没咬成,失血过多,也没救过来。”
秋田看了眼老陈。老陈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要哭,又像要喊,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死了就死了。”秋田说,“把尸体处理掉。你带几个人,现在去太平桥市场盯着,看大刘会不会提前出现。我去高岛科长那儿。”
“是。”
秋田架着老陈走出特务科大楼。院子里停着两辆卡车,车上已经坐满了宪兵。高岛站在车边,正跟一个宪兵中尉说话。
见秋田出来,高岛招手。
“名单呢?”
秋田递上小本子。高岛翻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好,好。秋田,干得漂亮。”他把本子递给宪兵中尉,“按名单抓人,要活的。另外,分两队,去这两个地址,抓一个叫大刘的,还有可能在那里的所有可疑分子。”
“是!”宪兵中尉敬礼,转身去布置。
高岛看向被架着的老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
“老陈,合作愉快。等事儿办完了,我给你请功。”
老陈木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
“上车。”高岛对秋田说,“你跟我坐一辆,指路。”
秋田和老陈上了高岛的车。卡车发动,驶出院子,消失在凌晨的黑暗里。
车上,秋田看着窗外飞掠的街灯,又从糖盒里剥了颗糖。
高岛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科长,”秋田低声说,“抓了这些人,宋梅生那边……”
“不急。”高岛眼睛都没睁,“先把这些小虾米收拾干净。宋梅生那条大鱼,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