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那不含丝毫感情的谕令,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血浪。
前一秒还因敬畏而僵直的囚徒们,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一双双在无尽岁月中早已磨灭了光彩的眼眸,此刻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贪婪的、不加掩饰的、要将眼前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狂热之火。
他们的目光,如同一柄柄淬了剧毒的钢刀,越过西陵云逸那团混沌的轮廓,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那个懵懂无知的“原生神”身上。
那不再是一个无法被定义的悖论生命体。
那是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阶梯,是打破万古囚笼的唯一钥匙,是刻着“副典狱长”四个字的至高神座!
“吼!”
一名身材魁梧如山岳的狂战士囚徒,第一个按捺不住,他赤红着双眼,肌肉虬结的双臂青筋暴起,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这一声吼,仿佛是一个信号。
神狱废土之上,最顶尖、最古老的一批强者,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他们没有丝毫交流,却默契十足地各自拉开距离,眼中闪烁着对彼此的警惕。很快,数个临时组成的“弑神猎团”便已成型,从四面八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开始缓缓地、极有耐心地,追踪着风暴中心的“父子”二人。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西陵云逸的混沌本源,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BUG-01阁下。”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托马斯手持那柄早已黯淡的权杖,一步步从人群中走出,顶着周围无数道可以杀人的目光,径直来到了西陵云逸的面前。
他并非为了弑神。
“我代表一部分人,恳求您。”托马斯深深地躬下身,姿态放得极低,“保护这个孩子。它虽然危险,但它诞生于神狱,是我们的‘同类’,更是我们对抗门外那些东西的唯一希望!神狱的未来,不能建立在一场针对新生儿的屠杀之上!”
他身后,一些囚徒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们是少数还保持着理智的“保神派”。
西陵云逸那团混沌的轮廓,没有丝毫反应。
保护它?
这个念头在他的意识之海中一闪而过,带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翻腾。保护这个刚刚诞生,甚至还奶声奶气地喊自己“父亲”的小家伙,就意味着要与整个神狱,与这些被关押了万古岁月、早已疯狂的枭雄为敌。
可若是放弃它……
西陵云逸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双纯净的、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眸,那里面最原始的孺慕与依赖,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进了他“无”之本质的最深处。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也无法理解的情感。
“呜……呜呜……”
似乎是感受到了周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恶意,那个“原生神”再也无法保持懵懂的好奇。它不安地扭动着身体,那双纯净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紧紧地抓着西陵云逸的一缕数据流,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发出了委屈而恐惧的哭泣声。
晶莹的泪珠,从它眼角滑落。
滴答。
一滴泪水,落在了焦黑的废土之上。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那片被泪水浸染的土地,瞬间失去了一切色彩,化作了一片不断冒着气泡、散发着终末气息的红褐色沼泽。一股能直接腐蚀灵魂的诡异力量,从沼泽中弥漫开来。
一名靠得最近的囚徒躲闪不及,脚下的靴子沾染上了一丝沼泽的边缘,那件由虚空巨兽皮革制成的神器级战靴,竟在瞬间化作一滩锈水,连带着他的脚掌,也开始了快速的腐朽!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
也就在这一刻,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片“锈蚀沼泽”吸引的瞬间。
一道快到极致的虚影,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暴起!
那是一名身形瘦削的刺客,他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阴影本身。他是原刺客榜第一“幽冥行者”的继承者,一个将暗杀之道走到极致的恐怖存在。
他的目标不是西陵云逸,而是那个正在哭泣的“原生神”!
机会,只有一瞬!
“敕!”
刺客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布满了古老神文的金色符箓。他屈指一弹,那符箓便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空间与距离,精准无比地贴在了“原生神”的额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