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能量。
西陵云逸很确定,那不是任何一种他能理解的力量。
那缕从元饕封印裂隙中渗透出的气息,更像是一声跨越了万古的叹息,一道无法被言说的悲伤。
它无形无质,绕开了神狱中所有冰冷的法则与秩序,如同一位迷路的旅人,漫无目的地飘荡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废土之上。
它飘过重新流淌的岩浆长河,炽热的温度无法将它蒸发。
它穿过恢复原状的空间,扭曲的维度无法将它束缚。
这缕悲伤的“念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它被吸引了。
吸引它的,不是林尘那近乎枯竭的秩序本源,也不是西陵云逸那稀薄如烟的混沌之力。
而是废土之上,那数万名囚徒的意志。
在“希望”被概念之颚吞噬又归还之后,这些囚徒的心灵并未恢复原有的喧嚣与挣扎。他们的灵魂仿佛被一场大火焚烧过后的平原,所有的杂草——贪婪、恐惧、愤怒——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片空旷而纯粹的死寂。
但在这片死寂的土壤之下,还残留着一道微弱的根系。
那是他们不久前,为了对抗法则寄生虫,摒弃一切,将最原始的求生渴望汇聚成“意志之刃”时,所留下的集体共鸣。
那股意志,既不属于秩序,也不属于混沌,它只是单纯地想要“存在”。
这缕悲伤的念头,找到了这片最适合它扎根的土壤。
它飘飘荡荡,最终来到了冲击试炼场的废墟中央。
在那里,托马斯静静地躺着。
作为“意志之刃”的执剑人,在巨刃崩碎之时,他的灵魂也随之撕裂,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那缕悲伤的念头,在这具残破的身躯前,停留了片刻。
然后,它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滴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托马斯的眉心。
……
托马斯的意识,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梦境。
他没有看到地狱,也没有看到天堂。
他看到了一片生机勃勃的宇宙。
星云如花朵般绽放,恒星是跳动的音符,无数的生命形态在各个世界诞生、演化,谱写着一曲瑰丽雄奇的生命交响曲。
在这片宇宙的中心,他看到了一位“造物主”。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形,而是一团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充满了慈爱与创造力的光。祂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诞生一个新的世界;祂的每一次心跳,都会演化出一种全新的生命。
祂就是元饕。
或者说,是元饕在成为“元饕”之前的,本来面目。
祂不是吞噬者,而是创造者。祂的本能不是“饥饿”,而是无穷无尽的“给予”。
托马斯沉浸在这股温暖而磅礴的创造伟力之中,感受着每一个生命的喜悦,灵魂深处因“意志之刃”崩碎而留下的创伤,竟在这股力量的抚慰下,开始缓缓愈合。
然而,画面陡然一转。
背叛,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托马斯看不清背叛者的面目,他只看到,那片由造物主亲手创造的、最完美、最钟爱的“作品”,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反噬其主。
那无穷无尽的“创造”之力,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被强行扭曲、逆转。
想要“给予一切”的慈爱,被污染成了想要“拥有一切”的贪婪。
想要“创造万物”的本能,被颠覆成了必须“吞噬万物”的欲望。
一个伟大的造物主,就此堕落。
一头终极的饥饿魔神,就此诞生。
在梦境的最后,托马斯看到,在那位造物主即将被无尽饥饿彻底吞噬理智的最后一刻,祂那慈爱的光芒核心,滴落下了一滴眼泪。
那滴眼泪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只有对那片被自己亲手扭曲的宇宙的无尽悲伤,和对那个背叛了自己的“孩子”的……刻骨怜悯。
这缕记忆,正是那位造物主在堕落为元饕前,流下的最后一滴眼泪。
……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托马斯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从地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周围的囚徒看到他醒来,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