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失了大半个月的男人,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而沈青彧更多的则是意外,没想到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花旦,竟然还有两下子,和那日他见到的人,大相径庭。
不过,在察觉到对方的松懈与配合后,他又有些许不满:
这么容易就相信人,真是个傻的。
沈青彧眉头微蹙,声音又沉了几分:“有没有药箱?”
直到这时,祝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身上的血腥味有些浓重了,想来是受了极重的伤。
她又点了点头,指尖微微蜷缩。
常年练功,跌打损伤是家常便饭,屋子里的药箱一直备着,金疮药、止血散、绷带纱布,一应俱全。
“去拿。”
沈青彧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话音刚落,便像是脱了力一般,猛地向后仰倒在床上。
玄色的衣料沾着尘土与血迹,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紧绷的脊背线条。
祝安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眸光复杂。
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后,她反倒镇定了下来,起身走到墙角,拎过那个沉甸甸的药箱,转身走到床边,将药箱往床榻上一放,语气平静无波:“脱衣服吧。”
一身密不透风的黑衣裹着,谁知道伤在何处,又伤得有多重。
沈青彧闻声抬眼看着祝安,心里有点烦躁:
她就这样随便看别的男人的身体?一点男女大防都没有。
不过自己的伤确实需要处理一下,只好伸手去解衣襟,可刚动了两下,就疼得闷哼出声,肩头的力道一松,整个人往床榻上歪了歪,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祝安见状,也不多话,弯腰将药箱往床沿一放,伸手便去解他的衣服。
指尖触到布料时,只觉一片黏腻的湿冷,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夜风里的尘土气,呛得她微微蹙眉。
“忍着。”她低低撂下两个字,动作干脆利落地扯开层层衣料。
那道伤口赫然在左肩,是狰狞的枪伤,子弹应该是擦着骨头穿过去的,周遭的皮肉翻卷着,还在汩汩往外渗着黑红的血珠,边缘已经泛出了暗紫色的淤青,显然是强撑着赶路,伤口早就崩裂了。
再加上刚刚还和自己打了一架,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祝安从药箱里翻出烈酒和干净的纱布,以及镊子,将纱布浸了烈酒,抬手便按在了那处枪伤上。
“唔!”沈青彧浑身猛地绷紧,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抠着床榻的木板,指腹都泛了青。
他死死咬着牙,愣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只那双蒙着黑布的脸侧,青筋隐隐跳动着。
祝安手法极稳,先用烈酒反复擦洗伤口周围的血污,又拿镊子仔细夹出嵌在皮肉里的细小弹屑。
她的指尖利落得很,丝毫不见颤抖,倒像是在戏台后台,收拾那些磕坏了的头面。
“枪伤。”她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子弹穿过去了,没留在肉里,你运气不错。”
迅速撒上止血散,又敷上厚厚的金疮药,扯过绷带一圈圈缠紧,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止血,又不会勒得太紧影响气血。
“好了。”她将药箱里的东西归置整齐,“这几日别用力,伤口不能沾水,每日换一次药。”
沈青彧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忙碌的侧影上。
烛火摇曳,映得她鬓边的碎发泛着柔和的光泽,不愧是唱戏的,一双手上却没有半分娇柔之气,反倒带着一股利落的韧劲。
他那天看完祝安后,第二天就带着两个心腹悄然出了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