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戏,沈青彧终究还是没看成。
前脚刚踏出大帅府,后脚就接到手下人的消息,要离开一趟。
他连换身衣服的功夫都没有,拽过副官扔来的披风裹住肩头,翻身上马时,夜色正浓得化不开。
一连几天,江城的天倒是晴得透亮,风平浪静得不像话。
只有墨染,像是铆足了劲要跟谁较劲,每天雷打不动地往祝安常去的梨园送花。
洋桔梗衬着青瓷瓶,郁金香裹着银箔纸,风铃草缀着细碎的蓝丝带,花样翻新得让人眼花缭乱。
除了花,还有各种总是能戳中祝安心意的礼物,末了,总会温声细语地递上邀约,或是听戏,或是游船,或是去尝尝新开的那家法国餐厅。
祝安的拒绝也向来干脆,眉眼含笑,语气却不留半分余地,偏偏墨染也不恼,每次都笑着应下“下次再来”,转身时眼底的执着却半点没减。
而变故,就发生在戏唱到最酣畅淋漓的时刻。
台上的刀马旦正翻着漂亮的旋子,水袖翻飞如流云,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梨园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间,一群身着黑色衣服的人闯了进来。
他们个个腰悬长刀,手里的长枪泛着冷森森的光,脚步又沉又乱,脸上挂着倨傲的笑,眼神扫过满堂宾客时,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为首的是个矮壮男人,留着一撮滑稽的小胡子,张口就是一口蹩脚的中文,语调生硬得像是在嚼生豆子:“什么破曲子,这么难听!和我们天皇帝国的雅乐比起来,差远了!”
他说着,手里的枪就扬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惊慌失措的看客晃了晃,唾沫星子横飞:“你们,看什么看!不想死的话,都给我滚出去!这里面,有我们要找的人!”
话音落,满场的叫好声瞬间被尖叫声取代。
胆小的女眷早已吓得缩在角落里,捂着嘴不敢出声;有些家底厚实的,身边跟着的保镖也迅速掏出枪,枪口对准不速之客,双方剑拔弩张,空气里瞬间弥漫开硝烟的味道。
二楼雅间,墨染皱着眉望向舞台上的祝安,确定她没有受惊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楼。
墨染的脚步声很轻,却偏偏压过了满场的嘈杂。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身姿挺拔如松,身后跟着的七八名黑衣保镖,动作整齐划一地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伙入侵者。
“我道是什么人,”墨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清冽的冷意,像淬了冰的刀锋,“一群不知死活的土匪,也敢在我华夏领土上作威作福?”
他眉眼沉肃,平日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荡然无存,周身的气场骤然收紧。
为首的小胡子愣了愣,随即怪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管我们的事?”
“墨家,墨染。”他淡淡报上名号,指尖在裤袋里轻轻敲了敲,“这片地界,还轮不到你们撒野。”
话音未落,墨染身后的保镖已经率先动了手。
枪声响起时,祝安才恍若回过神一般,和其他的戏子一起,尖叫着逃窜。
墨染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的人枪法极准,每一枪都精准打在对方的手腕或腿上,只伤人不夺命,却足够让那伙入侵者失去反抗之力。
而那伙人许是也没料到,他们真的敢开枪,一时不察,失了先机,只能被动的一边躲藏一边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