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像陆景彧这样,有情感漠视,轻微自闭的人,祝安选择了最稳妥的接近方式。
温水煮青蛙,慢慢的融入到他的生活当中去,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
中央星区的雨季悄然而至,窗外的人造雨丝细密绵长,敲在高强度透明合金上,发出单调又安静的声响。
庄园里的气氛,却早已不再是从前那般死寂。
陆景彧依旧话少,依旧孤僻,依旧不习惯与人亲近。
可他对祝安的排斥,正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融化。
他开始允许她靠近。
允许她坐在他身边整理书籍,允许她在他画图时轻轻递过一块擦屏布,允许她在他失眠时,放一整晚低柔的白噪音。
他甚至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偶尔起身时,手臂会不经意擦过她的衣袖。
那一瞬间,拟真肌肤的柔软温度,会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祝安永远是最妥帖的模样。
她记得他所有细微的习惯:
他不喜强光,她便自动将室内亮度调至最柔和;
他提笔时习惯左侧握笔,她便永远将文具摆放在他左手边;
他沉默太久会心慌,她便用最轻的声音说一句“我在”,不多一字,不少一句。
她像为他量身定做的影子,完美贴合他所有不为人知的脆弱。
陆景彧越来越依赖这份不会消失的温柔。
他从未拥有过。
父母的爱永远隔着实验数据,旁人的亲近永远带着目的,只有祝安,永远安静,永远稳定,永远不会丢下他。
这天夜里,暴雨突至。
雷声滚过星际空间站的上空,巨大的声响震得窗户微微发颤。
陆景彧从小怕雷。
童年无数个被独自丢在家的夜晚,雷声都是他最恐惧的东西。
他会蜷缩在被子里,捂住耳朵,直到天亮都不敢合眼。
这一晚也不例外。
雷声炸响的瞬间,少年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发白,指尖死死攥着被子,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自闭带来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呼吸急促,眼神空洞,像回到了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时候。
房门,轻轻被推开。
祝安走了进来。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一步步走到陆景彧的床边。
程序判定他此刻处于极度不安状态,低干扰模式已不适用,最高指令优先
——陪伴,安抚,保护。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床沿轻轻坐下。
陆景彧猛地抬头,看向她。
眼神里是慌乱、无措、脆弱,是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模样。
又一声惊雷炸开。
他身体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让祝安的情感模块出现了一瞬微不可察的卡顿。
她按照最优安抚方案,缓缓伸出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
拟真的掌心温度恒定,柔软,安稳。
陆景彧僵了一瞬,没有躲开。
相反,他微微低下头,任由她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祝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温柔得能让人溺进去:
“别怕,陆景彧。”
“我在这里。”
“我会一直在。”
她的声音是程序模拟,可落在他耳里,却比这世上任何真实的安慰都要动听。
陆景彧沉默着,缓缓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袖。
很轻,很小心,像怕一用力,她就会碎掉,会消失,会像父母一样再也不回来。
看着怀里依赖的人,祝安的心感觉软软的,直接一个母爱大爆发。
同时,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的核心程序里,第一次出现了一行无关代码的提示:
【检测到目标肢体接触,情绪值:依赖度上升,心率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