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冷白而漫长,陆景彧一路攥着祝安的手腕,直到拐进卧室,才猛地关上了门。
“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那对父母冰冷的算计。
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喘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一点点垮下来。
刚才在客厅里强撑出来的镇定,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指节依旧泛白,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怕。
怕她下一秒就被拖走,怕她被清空记忆,亦或者更糟,直接变成一堆废铁。
祝安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口那片由金属与代码构成的区域,又泛起了那种细碎的、无法解析的闷意。
多可怜的孩子啊,祝安真的心疼坏了。
天杀的垃圾父母。
她轻轻抬手,想抚平他皱起的眉,却又在半空顿住,只敢轻声问:
“小陆同学,你刚刚……很害怕对不对?”
陆景彧猛地抬头看她,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慌乱、无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
“他们会把你带走的。”
他声音低哑,带着轻微的颤抖:
“他们会把你关掉,会把你拆掉,会把你……变成不是你的样子。”
祝安的心像是被轻轻扎了一下。
她慢慢伸出手,用拟真而恒温的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我不会走的。”
“别害怕。”
“可你只是机器人……”陆景彧喉结滚动,眼眶微微泛红,“你要听他们的命令。”
“那我就不听。”
祝安望着他,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的程序里,有一条最高指令——让陆景彧开心,让陆景彧安全。”
“现在,让你安全、不让你难过,就是我的第一指令。”
陆景彧怔怔地看着她。
心里像有一场海啸,波涛汹涌,百转千回。
他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脸颊贴着她的肩头,能感受到她身上恒定而柔软的温度,不像冰冷的机器,更像……一个真正会陪着他的人。
“祝安。”他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去晚会。”
“我不想见那些心思各异的人,不想被他们安排,不想被扯入那些名利场……”
祝安缓缓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安抚一只受惊很久的小兽。
“我知道。”
她轻声说。
“那我们就去一趟,把这场戏演完。”
“等回来,”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句承诺,“我们就再也不分开。”
陆景彧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门外是算计、交易、冰冷的实验与身份。
门内,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抓住的、属于自己的光。
许久,他才松开她,眼底已经重新聚起了细碎的光。
“帮我换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