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立特的话引起了强烈的共鸣。许多飞行员,尤其是那些已经成家、是家庭唯一经济支柱的,脸上都露出了深切的忧虑。
马歇尔沉默了几秒钟。他理解这种不信任,这种源于历史的创伤和现实恐惧的质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但也多了一份罕见的、近乎个人承诺的诚恳:
“杜立特中校,还有各位,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忧虑。历史遗留的问题,我无法改变。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两点。”
“第一,关于英国方面的抚恤。我已与英国军方高层达成个人谅解。如果你们中任何人不幸牺牲,英国政府将以‘援英国际志愿者特别基金’的名义,提供一笔相当于英国皇家空军同级军官最高标准的抚恤金,并确保第一时间、直接送达你们的直系亲属手中。 这笔钱,足以让一个家庭在未来数年内维持体面的生活。我会亲自监督这个渠道的运行。”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是我,乔治·马歇尔,以我个人的名誉和陆军参谋长的职位向你们保证。 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联邦政府的补助因政治原因拖延或出现问题,我也会动用我个人的关系和影响力,确保你们的家人不会因此陷入困境。 更重要的是,我承诺,在你们出发前,我会推动建立一项秘密的、由非政府基金会托管的保障计划,为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志愿者的直系亲属,提供基本的生活和教育保障。并且,一旦这场战争结束,无论美国是否参战,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亲自督办,确保所有牺牲和伤残的‘志愿者’,其应得的联邦补助和荣誉,一定会被追认,并发放到你们亲人手中。 这可能需要时间,可能需要斗争,但我以我的职业生涯和人格担保,我一定会做到。”
这时,队列中一个相对年轻的少校,名叫汤姆的飞行员,红着眼眶喊道:“将军!我…我相信您的承诺!但是,我的情况特殊!我父亲早逝,家里全靠我一人养活我年迈的母亲、有病的妻子,还有一个刚刚8岁的儿子!我是家里唯一的希望!如果我死了,就算有抚恤金,我的母亲谁来照顾?我的妻子和儿子,未来的生活和教育怎么办?他们需要的不只是钱,还需要有人…有人指引和帮助啊!”
汤姆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困境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有家庭负担的飞行员的心声。
马歇尔走到汤姆面前,注视着他年轻而充满痛苦的脸庞,声音放缓,但更加坚定:“汤姆少校,我听到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最不幸的情况发生,你为国捐躯。我向你保证,不仅抚恤金会第一时间送到你家人手中。你的儿子, 我会记住他的名字。在他成年后,如果需要,他会收到一封由我亲笔签名、并说明情况的推荐信。 无论他将来是想进入西点军校,还是任何一所常春藤盟校,这封信,以及你为国家做出的无声牺牲,都会成为他履历上最沉重、也最光荣的一笔,会为他打开许多大门。你的家人,会被记录在案,会受到军方非正式但持续的关注和帮助。这,是我能给你,也是给所有有类似情况的人,一个军人的承诺。”
马歇尔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保证。他承认了政府的不可靠,但拿出了自己个人的名誉、未来的影响力,以及一种更为务实、结合了经济保障和长远机会的承诺。这比任何官方文件都更有分量。
“各位,”马歇尔后退几步,重新面对全体,“我知道,这远远不够。我知道,这无法完全消除你们对家人的牵挂和对未来的恐惧。但这是我们目前,在必须执行这项任务的前提下,所能做出的最好安排。我们是军人,我们选择了穿上这身军装,就承担了比常人更多的风险和牺牲。但这次的任务,其意义远超一般的军事行动。它关乎这个国家未来的天空,关乎我们能否在未来可能的全面战争中,少流血,多胜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现在,在你们做出最终决定,踏上前往英国的运输机之前,把你们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要求、所有关于身后事的想法,都说出来。 不要有任何保留。我的副官会记录下每一条。我会带着这份记录,亲自向总统先生报告。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在你们出发前,解决所有我们能解决的问题,完善所有能完善的保障。这是你们应得的,也是国家欠你们的。”
机库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低低的议论声响起。飞行员们开始互相交谈,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有人举手,开始说出自己最深的忧虑:关于保险、关于债务、关于孩子的教育基金、关于父母的医疗、关于如果被俘的身份界定……
马歇尔的副官快速记录着。马歇尔本人则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如水。他知道,这些记录将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清单,他必须尽一切可能,在总统和国会的层面,为这些即将为国赴死的勇士们,争取到尽可能多的、实实在在的保障。这是战争背后的另一场战斗,一场关于人心、荣誉和责任的无声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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