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心中感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云老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是家仇,必须由我亲手了结。否则这会成为我武道之路上永远的心魔。”
“至于位置……”
林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想起了从那两个血魂殿长老身上得到的信息,以及影煞死后留下的痕迹。
“我已经大致猜到了。”
“好。”云天涯见他意志坚定,便不再劝阻,反手抛出一块令牌,“这上面有我的神念烙印,若是遇到不可抗力,捏碎它,老夫会第一时间赶到。”
“另外,沁儿那丫头已经提前回书院闭关消化传承了。她说等你事情办完,一定要来书院找她,她有些关于木神宗核心传承的感悟想和你分享。”
“替我向她问好。”林夜收下令牌,再次抱拳。
“保重。”
云天涯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林夜在原地站立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
他并没有急着回青阳城,也没有立刻去找血魂殿的麻烦。
他的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向着天风郡城外一处荒僻的乱葬岗走去。
那里,是他和另一个人约定的地方。
夜莺。
半个时辰后。
荒草丛生、墓碑林立的乱葬岗上,寒风呼啸。
在一块无名的孤坟前,林夜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只是此刻的夜莺,并没有了往日的那种冷厉与干练。她抱着膝盖坐在墓碑旁,哪怕是林夜靠近,她都没有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做出警惕的反应。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身边放着几个空酒坛。
地上,还散落着几张带血的纸张。
那种颓废和绝望的气息,与她杀手的身份格格不入。
“看来,你并没有杀掉你想杀的人。”林夜走到她身后,轻声说道。
夜莺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一向蒙着面纱的脸庞此刻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清丽脱俗,只是此刻那双眸子里布满了血丝,眼角还带着泪痕。
“林夜……”
她的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我查到了。我真的查到了。”
她抓起地上的血纸,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叛徒,那个害死我师父,把我们那一脉卖给敌人的混蛋……”
“他不仅没死,他还爬到了那个位置!”
“地煞七十二狱……天魁狱狱主!”
夜莺发出一声绝望的哭笑,“他是现在地煞名义上的掌控者之一,半步武王的大能!手下掌控着上万名杀手。”
“而我呢?我只是一个在大武师门槛徘徊的丧家之犬。”
“我想报仇,我想杀了他。可是刚才……我甚至连靠近他所在的别院都没做到,就被一个看门的统领打成了重伤。”
“太远了……这个仇,我这辈子都报不了了。”
夜莺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这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对于一个靠仇恨活着的杀手来说,发现仇人是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神灵,这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林夜静静地看着她。
“半步武王么……”
他能理解这种感受。当年得知父亲死因,面对武灵强者的无力感,与她现在的绝望何其相似。
但他走过来了。
林夜蹲下身,伸手拿过了夜莺手中的血纸,看都没看一眼,掌心紫火升腾,直接将其烧成了灰烬。
“谁说报不了?”
林夜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可撼动的力量。
夜莺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是天魁狱主,是半步武王……”
“那又如何?”
林夜直视着她的眼睛,紫色的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动。
“半步武灵的皇子我杀了,甚至当初还有一个真正的武王陨落在我的手上。”
林夜所说的武王自然是那个还在被炼化的妖灵,衍化烘炉出手不就相当于他出手嘛,一样的。
“所谓的强者,不过是比你多修炼了几年而已。”
“你做不到,是因为你只有一个人。”
林夜伸出手,按在夜莺的肩膀上,一股温热的长生诀真气缓缓渡入她的体内,修复着她的内伤,也温暖着她冰冷的心。
“还记得我们在秘境里的合作吗?”
“我可以帮你。”
夜莺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林夜,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帮我?你知道那是送死吗?”
“在这个世界上,想杀我的人已经排成长队了,不差这一个狱主。”
林夜站起身,背对着月光,身影被拉得很长。
“地煞也好,血魂殿也罢。既然这世道烂透了,那就把这摊烂泥,彻底掀翻。”
“把你的命借给我。”
“夜莺,如果你信我,以后我一定会我带你,杀穿这七十二狱。”
夜莺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从相识到现在,每一次他说过的大话,最后都变成了现实。
那颗已经绝望死寂的心,在这番话语下,竟然不可抑制地重新跳动了起来。
她擦干眼泪,握紧了身旁的匕首,缓缓站起身,重新戴上了面纱。
虽然动作依旧有些踉跄,但那个冷血的女杀手,那个行走在黑暗中的幽灵,又回来了。
“好。”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充满了坚定。
“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林夜转过身,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那就先从血魂殿开始热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