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山巅,云海翻腾。
这里是整个观星书院最高的禁地,平日里除了那几位位高权重的太上长老,连核心教习都不得擅入。
一座古朴而简单的草庐孤零零地矗立在云海之上,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若有精通阵法的大师在此,定会惊骇地发现,整个书院那庞大无比的护山大阵,其万千阵纹的汇聚点,便在这座草庐之中。
夜色已深,一轮孤月高悬。
林夜在云天涯的带领下,缓步踏上了这座象征着书院最高权力的山峰。
“进去吧,院长在等你。”
云天涯在草庐外停下了脚步,给了林夜一个鼓励的眼神,随即便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将这片天地留给了这一老一少。
林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
面对一位半步武王,即便是狂傲如他,也要保持最基本的敬意。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刚救了自己,更是对强者的尊重。
他推开柴扉,走进了院子。
院中没有奢华的陈设,只有一张石桌,两杯清茶,和一个背对着他,正负手仰望星空的苍老背影。
那个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佝偻,但他站在那里,却仿佛就是这方天地的中心,周围流动的云雾、风、甚至是天上的星光,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律动。
这就是——半步武王!
林夜的心神微微一凛。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在木神殿的那座衍化烘炉内,他在面对那只被镇压的火中妖灵时,也曾感受过类似的法则波动。
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即将触碰到“道”的门槛。
“晚辈林夜,拜见玄机院长。”林夜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坐。”
那个苍老的背影并没有回头,但一个平和的字眼却清晰地在林夜耳边响起。
林夜依言在石桌旁坐下。
直到这时,玄机子才缓缓转过身来。
出乎林夜的意料,这位震慑朝野的顶级强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威严霸道,反而慈眉善目,甚至还有些像个普通的邻家老爷爷。
但他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两汪寒潭,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
玄机子在林夜对面坐下,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许久之后,那张严肃的脸上才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小子,就是你,拐跑了我那宝贝孙女?”
林夜刚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院长说笑了。沁儿姑娘天赋异禀,我又怎敢拐带?不过是一路同行,相互扶持罢了。”
“相互扶持?呵呵。”
玄机子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我那个孙女我了解,眼光高得很,平时对谁都不假辞色。若是没有真正动心,她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维护你,甚至还搬出了我这把老骨头。”
“不过……”
玄机子的话锋一转,眼中的慈祥多了一分凌厉的审视。
“你能让韩厉和陈默那些老东西栽在你手里,甚至连秦天那个小怪物都被你斩了。这份实力和心性,确实配得上沁儿。”
“我玄机子看人,不看出身,不看背景。我只看两点。”
玄机子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对敌人是否够狠。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心慈手软就是取死之道。你在青阳城和秘境里的所作所为,很对我的胃口。杀伐果断,不留后患,是个做大事的料。”
“第二,对自己人是否够好。”
玄机子盯着林夜的眼睛,声音变得严肃。
“你没有抛弃受伤的队友独自逃生,也没有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背信弃义。甚至为了一个盲女、一个老仆,都不惜与豪强开战。”
“这一点,才是我今天愿意为了你,去得罪皇室和太师府的真正原因。”
林夜闻言,神色一正,对方能知晓他那么多信息,倒是让他十分意外,对方居然如此关注自己,他也能听出这位老人话语中的分量。
“前辈谬赞了。林夜行事,只求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好一个无愧于心。”
玄机子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无尽的星空,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林夜,既然你已经得到了木神宗的令牌,甚至让那金甲神卫都对你行礼,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们这一脉,其实与当年的木神宗,有着极深的渊源。”
林夜心中一动,但没有插话,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确切地说,我,还有沁儿,都是当年木神宗幸存下来的后裔。”
“我们的祖先,曾是木神宗的一位核心长老,在宗门覆灭前带着一部分传承逃了出来,并世代守护着那个秘密。”
林夜恍然。
怪不得蓝沁儿对木系亲和力那么高,怪不得她能获得传承。这不仅仅是天赋,更是血脉的呼唤。
“但你不知道的是,这看似风光的血脉背后,隐藏着一个怎样绝望的诅咒。”
玄机子的声音变得苦涩起来。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掌心之中,一团青色的气旋缓缓凝聚。但这气旋虽然充满生机,其核心深处却有着一丝诡异的黑线,像是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乙木通灵之体,那是上天赐予的天赋,也是上天降下的枷锁。”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修炼速度极快,对天地木灵气的感应远超常人。这看似是好事,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无法停止。”
“什么意思?”林夜眉头一皱。
“我们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没有盖子的水桶,而天地元气就是倾盆大雨。”玄机子解释道,“只要我们活着,就会被动地、源源不断地吸收能量,哪怕我们不想修炼,修为也会自行增长。”
“这听起来似乎让人羡慕,但当修为达到了那个临界点时,灾难就来了。”
玄机子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深深的恐惧,那是一位半步武王对命运的无奈。
“那就是武王劫。”
“常人突破武王,虽有天劫,但这乙木通灵体引来的,却是一种必死的枯荣大劫!因为我们吸了太多不属于我们的天地造化,天道不容!”
“我的父亲,也就是沁儿的太爷爷,惊才绝艳,四十岁便触摸到了武王门槛,结果在渡劫那一日,天降青雷,瞬间灰飞烟灭。”
“我的爷爷,乃至祖上的无数先辈,除了那位木神宗开派祖师,无一例外,全部死在了这一关!”
“而现在……”
玄机子看着自己干枯的手掌,苦笑一声。
“我也快压制不住了。我能感觉到,那天劫的气息已经锁定了我。所以我这些年闭关不出,不是为了突破,而是为了……苟延残喘,为了压制那该死的境界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