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呀。”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子亲切劲儿，就像是在招呼自家的小辈。
“让你们见笑了，老婆子我腿脚不利索，没法远迎。”
“您……就是黑煞盟的盟主？”
林夜收敛了心神，上前一步，虽然没有行大礼，但也保持了基本的晚辈姿态，微微躬身抱拳。
“是，也不是。”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林夜，“只不过是这群混小子抬爱，尊我一声婆婆罢了。年轻人，坐吧，别拘束。这茶是刚泡的，能静心。”
她挥了挥手，石桌上的三个茶杯自动飞到了三人面前，里面盛满了碧绿的茶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一手御物之术，没有丝毫烟火气，就像是空气自己在流动。
“控物如意，化元于无形……这控制力……”林夜心中凛然。他现在也能做到御物，但绝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甚至不带起一丝风声。
三人依言坐下。
林夜并没有喝茶，而是直视着老太太的眼睛，开门见山：“前辈特意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啊，性子都这么急。”
老太太重新坐下，重新拿起那串佛珠盘着，“老婆子我虽然不出门，但也听说了昨晚的事。你在城门口那一脚，踢得可是够狠的；在黑市抢了天狼崽子的东西，杀了他的人，这胆魄，更是不小。”
“人若犯我，我必杀人。这是我的规矩。”林夜淡淡地说道。
“规矩，好一个规矩。”
老太太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你知道吗？很多人第一次见我，都会露出和你刚才一样的表情。困惑、不解、甚至怀疑。”
“他们觉得，黑煞盟的主人，就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或者是个气吞山河的霸主。怎么会是一个快进棺材的老太婆呢？”
“但我告诉他们。”
老太太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
“不要以貌取人。”
“这世间的事，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就像你。”
老太太的手指点了点林夜。
“谁能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长得如此清秀斯文，动起手来却是那般狠辣决绝？你的骨子里，藏着一头猛虎啊。甚至……比这城里所有的恶人都要凶。”
被这老太太一语道破心性，林夜并没有反驳，反而感觉背后的寒毛微微竖起。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非常不好。
“前辈过奖了。晚辈只是为了自保。”林夜平静地回应。
“自保也好，野心也罢。在这混乱之地，能活下来就是道理。”
老太太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些打打杀杀并不感兴趣。
“您找我，究竟所为何事？”林夜再次问道。如果不搞清楚对方的目的，这杯茶他喝得不安心。
“缘分。”
老太太吐出了两个玄之又玄的字。
“老婆子我不修武道，修的是一点微末的‘数术’。前些日子我夜观天象，推算出我这老婆子与今日入城的贵客有一段善缘。”
“善缘？”林夜眉头微皱。他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我知道你不信。”老太太笑了笑，“你就当是我想找个看着顺眼的年轻人聊聊天，结个交情。这天狼王朝的人不讲规矩，想在我这城里撒野，我也早就看不惯了。你帮我教训了他们，也算是替我出了口气。”
说到这里，老太太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也没有任何招揽的意思。似乎正如她所说，真的只是为了看一眼林夜这个人。
然而。
就在林夜还在揣摩她话中深意的时候。
老太太的目光，突然越过林夜，落在了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蓝沁儿身上。
那一瞬间。
老太太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波动。那是怀念、是惊讶，也是一种深藏在岁月长河中的……哀伤。
蓝沁儿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林夜身后躲了躲。
“像……真像啊……”
老太太喃喃自语，伸出枯瘦的手，在虚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某段逝去的时光。
“前辈？您认识她？”林夜心中一动，连忙问道。蓝沁儿身负木神宗传承，这老太太的反应，莫非与木神宗有关？或者是……
“不，不认识。”
老太太很快便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副慈祥的模样，只是看向蓝沁儿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柔和。
“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一位……很久很久没见过的故人。”
她没有多做解释，摆了摆手。
“好了，人也见了，茶也喝了。你们走吧。”
“老婆子我乏了，该歇息了。”
这就……赶人了？
林夜一头雾水。
费这么大劲把他请过来，就为了看两眼，说两句莫名其妙的话？这算哪门子的结善缘？
“前辈……”
“去吧。”
老太太重新抱起了地上的那只大肥猫，转过身不再看他们，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对了，送你们一句话。”
“在混乱之城，杀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人。你的心够狠，但别让恨迷了眼。”
“至于天狼王朝那边……”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轻。
“只要在这城里，老婆子我还能卖两分面子，没人敢动你们。”
这是一句承诺！
也是这次见面最大的收获！
有了这句话，林夜三人在混乱之城就相当于多了一块免死金牌，只要不出城，无论是呼延灼还是什么其他势力，想要动他们都得掂量掂量黑煞盟的分量。
“多谢前辈。”
林夜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这确实是份大礼。
“晚辈告退。”
不再多言，林夜带着两女退出了凉亭，沿着原路返回。
等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老太太才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刚才蓝沁儿站立的地方，浑浊的老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木灵之气……青鸾印记……”
“阿蛮……是你那个家族的后人回来了吗？”
“还是说……这真的是天意？”
她长叹一声，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似乎在传递着某种极其隐秘的信息，穿越了混乱之城，飞向了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