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们回关内去?关内不好活命,可好歹没这么要命的风沙啊。种地总能有口饭吃。”
“回去?回哪儿去?老家那几亩薄田,早被族里收走了。”
“就是,出来的时候,可是把能卖的都卖了,才凑够路费盘缠,现在回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留在这里,万一这风沙一直不停,难道等死吗?”
“王爷肯定有办法的,再等等,再等等看。”
定北城的棱堡顶层,王长乐和昭华并肩而立,望着外面一片混沌的世界。
昭华最近时常在城内巡视,知道老百姓怎么想的,她说:“城里人心不稳,风沙再不停,恐怕真有人会走。”
风沙正在向南移动,已经越过了十城向北境边关蔓延,这很不正常。
匈奴定是使了什么禁忌手段。
王长乐道:“匈奴穷途末路,用了盘外招。”
“可风沙如此危害,他们也不会好过的。”昭华不解。
王长乐冷笑:“这是一场豪赌,赌一个将我彻底赶走让草原恢复旧观的机会。”
昭华摇了摇头:“疯子...”
“只是不知如此有伤天和的异象会持续多久,若再持续一个月,百姓必然离开。”昭华分析道。
王长乐目光投向了匈奴人称之为圣山的地方。
或许,解决问题的关键在风起之处。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也许会有用。
“放心吧,我去请个帮手来。”
昭华疑惑,什么帮手能灭了这风?
风沙一路向南,终于抵达了北境边关。
诸多关城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箭楼、垛口、旌旗,全都蒙上了一层沙尘,守关的士兵用湿布蒙着口鼻,眯着眼睛在城墙上巡逻,脚步沉重。
风声如同万千鬼魂在关外呜咽,卷起沙粒抽打在砖石和甲胄上噼啪作响。
“他娘的,这邪风还没完了!”
一个老兵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眉头紧锁:“往年春天也刮风,可没见这么邪乎,没日没夜地刮,天都黄了。”
“听说…是从北边草原深处刮过来的。”
旁边一个士卒低声道,眼神不安:“从靖王爷新城里回来的人说,那风沙邪性得很,能埋房子,能绝收成,是长生天发怒了。”
“长生天?”
老兵嗤笑道:“咱们拜的是玉皇大帝,是阎王爷,关他草原的什么长生天屁事?”
“可这风沙确实过来了啊。”
年轻士卒争辩道:“而且越往北越厉害。我听说靖王爷在草原上杀了太多匈奴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惹怒了长生天,这才降下神罚...”“
老兵厉声呵斥,年轻士卒缩了缩脖子,眼中忧惧更深了。
类似传言飘出了军营,在关内市井坊间迅速蔓延,渐渐演变成言之凿凿的真相。
“听说了吗?靖王在草原上,把那匈奴人杀得是鸡犬不留啊,连襁褓里的娃娃都不放过。”
“啧啧,造孽啊,所以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刮这大风沙惩罚他呢。”
“这下好了,风沙都刮到咱们这儿来了,再往南刮,咱们的地也别想种了。”
“唉,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打什么匈奴嘛,这下惹祸上身了吧?”
边关的百姓一开始是不信的。
但天空越来越昏黄,地里庄稼日渐萎靡,家里越来越多的沙尘,再不信的人也不禁狐疑几分。
是否真的是靖王爷惹怒了神明?
朝歌,养心殿。
景熙帝仰天大笑,笑声畅快淋漓。
“王长乐啊王长乐,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朕早就说过,草原乃千年祸患,岂是你一介武夫能平定的?
你非要逆天而行,大肆杀戮,惹怒神明。如今神罚已至,看你还如何嚣张。”
他激动地在殿内踱步,挥舞着手中的奏报:“风沙漫边关,民怨渐起。哈哈,朕倒要看看,你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传旨!”
“今夜,朕要在麟德殿设宴,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还有那些清流名士都给朕来。”
“奴婢遵旨。”太监心中凛然,陛下这是要借着天罚的由头打击靖王的声望了。
是夜,麟德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景熙帝高坐龙榻,接受百官朝拜后,笑得合不拢嘴道:“诸位爱卿,近日北边风沙颇大,边关多有奏报,言民生不易啊。”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些消息灵通的,已经隐约猜到了。
果然,景熙帝叹息道:“朕听闻,此风沙源于草原深处,乃因杀伐过重,有干天和所致。朕心甚忧啊。
想我大秦,以仁孝治天下,虽对蛮夷亦当有教化之心。一味逞强斗狠,杀戮过甚,岂是仁君之道?又岂能不惹怒上天?”
随即景熙帝意有所指:“有些人仗着些许军功,便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以人力抗天威,行那焚林而猎涸泽而渔之事。如今引来天象示警,边关不宁,百姓惶恐,实乃国之不幸,朕心之痛!”
“陛下圣明!”
景熙帝的狗腿子幕僚们如今全都进了朝廷,当了大官,有这等拍马屁的机会肯定不能错过啊,纷纷高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