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驶离方清俞家楼下,夜晚的街道空旷寂静。
陈江漓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装着翠玉吊坠的丝绒袋上摩挲,车窗外的光影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就在这片刻的沉静中,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刘吟霖”的名字。
他刚接通,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听筒里就传来刘吟霖带着明显火气、音调比平时高了八度的质问,噼里啪啦砸了过来:
“喂!陈江漓!你什么意思?!回国第一场聚会就把我撇下?补过生日?呵,挺浪漫啊?跟你的粉螃蟹还有她那群小姐妹们玩得挺开心是吧?连陈藜枳那小丫头片子都去了!就我不配参加?”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显然憋了一肚子火,或许是看见了谁发的qq空间。
陈江漓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她这阵连珠炮似的火力稍微减弱,才将手机重新贴近耳边,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不是说晚上有家里有饭局?陈藜枳也生日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记得白天分开时她提过一句。
“饭局九点就散了!还有!知道又怎样?!”刘吟霖的声音更气了,“你但凡问一句,或者说一声,我能不去?陈江漓,我们好歹也是一起从纽约飞回来的战友吧?你就这么把我排除在外?我连礼物都白买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被忽视的恼怒。
她确实准备了礼物,一份精挑细选、符合他品位又绝不会出错的领带夹,现在还躺在她的首饰盒里。
陈江漓揉了揉眉心。
他并非故意排除刘吟霖,只是方清俞提出补过生日时,他下意识觉得这是属于他这边朋友圈(更确切地说,是和方清俞交集更深的圈子)的聚会,刘吟霖虽然熟悉,但毕竟属于另一个更为“正式”或“商务”的社交层面。
而且,他也确实以为她有安排。
“没想那么多。”他如实说道,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后的沙哑,“下次再聚。”
“谁稀罕你的下次!”刘吟霖怒道,但火气似乎因为他的坦诚(或者说直男式的无所谓)而稍微降了那么一点点,更多的是无奈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陈江漓,你就是块木头!不,是包着钻石的木头!又冷又硬还不解风情!”
她发泄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江漓也没说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可能火上浇油。
半晌,刘吟霖似乎冷静了些,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冷嘲的调子,但气势弱了不少:“行了,懒得跟你计较。玩你的纯情校园剧去吧,本小姐才不稀罕掺和。” 说完,也不等陈江漓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陈江漓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飞逝的夜景,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大概能理解刘吟霖的不满,他们之间有一种基于相似背景和长期相处形成的默契与同盟感,他的“疏忽”在她看来可能是一种界限的划分。
但对他而言,有些圈子,有些时刻,确实存在着无形的壁垒。
他将手机丢在一旁,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掌心里,那块翠玉的温润似乎还在。
今晚的喧嚣、海风、蛋糕的甜味、项链的微光、电话里的怒气……各种画面和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疲惫,又夹杂着一些别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刘吟霖的礼物依然静静地躺在她的首饰盒里,而陈江漓的“下次”,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到来。
~
“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起,刘吟霖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刺眼得很。
她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通电话发泄出去的怒火,此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寂静的房间里重新凝聚,烧得更旺了。
她走到床边,丝绒睡袍的带子因为刚才激动的动作而有些松散。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尚未送出的深蓝色丝绒礼盒上——里面是她特意在纽约一家古董店淘到的、Art de风格的铂金领带夹,线条冷硬利落,镶嵌着细小的黑钻,低调又极具分量,非常符合陈江漓的审美。
她当时一眼就看中了,觉得再适合他不过。
可现在,这份精心挑选的礼物,像个无声的嘲讽,躺在这里,送不出去,也显得多余。
“没想那么多?” 她重复着陈江漓刚才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一个“没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