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条条在屏幕上滚动着,方清俞却有些出神,目光没有焦点。
七月的尾巴,暑气正盛,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
空调卖力地吐着冷气,发出低低的嗡鸣。
她的书桌上,赫然摆着半个冰镇过的麒麟瓜,翠绿的瓜皮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瓜瓤红得诱人,上面还插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勺子——那是陈江漓不知什么时候让人送来的,说是“解暑”,附带一句“别吃太多,小心拉肚子”的“贴心”提醒。
她看着那半个西瓜,又看了看群里依旧热闹的、关于暑假计划和零星抱怨作业的聊天,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好像昨天还是高一刚入学时的兵荒马乱,一转眼,高三就在眼前了。
等再回到那个熟悉的教室,黑板右上角大概就会刻上猩红的限定高考倒计时数字,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头顶。
他们会搬到那栋远离喧嚣、据说专门为毕业班准备的“静思楼”,在那里,他们会燃烧青春最后也是最激烈的火焰。
6月21日……她偷偷查过,陈江漓的生日,是双子座。
而自己是9月的处女座。
星座书上说,双子和处女是“天生的冤家”,匹配度低得可怜,思维模式、行事风格都南辕北辙。
难怪他总喜欢逗她,看她跳脚,大概就是这种“不合”的体现吧?
倒是季颜颜的天秤座,和双子被说是百分之百的天作之合……
本来就是些虚无缥缈、毫无科学依据的东西,她竟然会为此在意,甚至隐隐感到一丝挫败。
她甩甩头,试图把星座抛到脑后。
细细想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步陷进去的呢?
是那次体育课她不小心扭了脚,他刚好在旁边的场地打篮球,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医务室跑,一路上的体温和薄荷味的气息?
还是晚一些,陈藜枳和吴宏杨分手那次,他在昏暗小巷里冰冷剖析却又意外怔愣的眼神?
或者……是那次打赌?
对了!
赌约!
方清俞猛地坐直身体。
高一期末考前,她和他打赌两人不会分手,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结果是……他赢了……
当时她半开玩笑地说,条件就是“要是我赢了,就陪我去日本看一次樱花,输了就吃我做的热干面(虽然我做得可能不好吃)”。
陈江漓当时挑了挑眉,估计是觉得有趣,便答应了。
后来……他就再也没提过。
是忘了?
还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令人沮丧的想法浮现:根本就是忘记了吧。
他那样的人,随口一句玩笑般的赌约,怎么会当真?
他就没想过要和她去日本看什么樱花,也不稀罕她那碗可能咸淡都不匀的热干面……
她摇摇头,把脸埋进怀里柔软的抱枕,企图驱散这些烦人的思绪,但捏着抱枕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白嫩的双腿在床沿无意识地、有节奏地一起一落,像是内心焦躁的写照。
稀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本该是一幅恬静美好的夏日少女图,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甜蜜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