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晕在夜色中串成一条流淌的河，摩托车穿梭其间，将喧嚣的菱城市中心抛在身后，驶向相对安静的住宅区。
晚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白日的余温，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轻轻拂过路旁沉默的香樟树，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无数个夏夜的故事。
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唱着，这是专属于他们的、热烈又隐秘的夏日篇章。
离方清俞家所在的高档小区还有最后一条不长不短的林荫道时，陈江漓缓缓将车停在了路边。
“走过去？”他侧过头问。
这提议正中方清俞下怀。
她私心里希望能和他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并肩走几步路，说不定……就会发生点什么呢？
她按下心头的雀跃，故作平静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陈江漓拔下钥匙，食指灵活地勾着钥匙圈转了起来，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率先走上人行道，走了几步，扫清前方的障碍后，大致记下了位置，于是转过身，开始倒着走，面朝着她。
橙黄的路灯光芒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虚幻，又格外生动。
“喂，方清俞，”他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你知不知道波塞冬的故事？”
方清俞心里正为这难得的独处时光暗自欣喜，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强行压下嘴角，装作平静地摇摇头：“不知道啊。”
难道他要讲神话故事？
这又是什么新奇的套路？
陈江漓耸耸肩，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我也不知道，还想让你说给我听呢。”
方清俞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神经病啊你！”
遇见他之后，好像总是忍不住这样笑，发自内心的、毫无负担的开心。
他身上有种奇特的气场，能轻易驱散沉闷，感染周围的人变得轻松起来，这点她无法否认。
他总是那么……不按常理出牌，却又该死的吸引人。
“你开心吗？” 陈江漓忽然停下倒走的脚步，转过身与她并肩，侧头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什么？” 方清俞没反应过来。
“今天，”他很有耐心地重复，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专注，“你开心吗？”
这似乎是个不同寻常的问题呢，超出了他平时逗弄或随口一问的范畴。
方清俞感到脸颊微微发热，害羞地笑了笑，诚实地点头：“开心，当然开心。”
和喜欢的人一起逛那么神奇的水族馆，看到会翻跟头的海豚，走过幽深的“深渊”，见证波塞冬还一起吃了饭……怎么会不开心？
这真是个……烂到爆却又让人心跳加速的问题。
不对，他并不知道自己藏匿的心思吧？
那么，这个问题是一个好问题了，就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关系第一天笨拙地试探牵手，像是第一次接吻前担心对方是否舒服，又像是表白成功后躲在被子里偷偷打滚的狂喜。
直白，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期待，各种情绪交织磨合。
“你到了。” 陈江漓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方清俞回过神，抬头看到了小区门口亮着灯的保安亭，熟悉的建筑轮廓就在不远处。
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这么快就到了吗？
“那我……走了？”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陈江漓歪了歪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笑容：“好，我目送你到楼下。”
“大可不必好吧！”方清俞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刚才那点离愁别绪也冲淡了些。
陈江漓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犹豫什么。
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路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
“要不要……”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试探，又好像很随意，“抱抱你？”
“诶？”方清俞的脸瞬间腾起两朵红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手足无措起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垂在肩头的发丝，眼神飘忽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