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三点四十,电影散场了,人群涌出来。我站在逆流的人潮里,显得特别突兀。这时候,他才匆匆跑来,满头大汗,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陈藜枳模仿着当时吴宏杨的语气,轻松又随意:“对不起对不起!跟王浩他们打排位,逆风翻盘太刺激了,一下忘了时间!你别生气啊!”
她冷笑一声:“他甚至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好像我只是等了他十分钟,而不是整整八十分钟。而且他连借口都懒得好好编——打游戏忘了时间?”
谭偲姚摇头:“这已经不是粗心的问题了,这是根本不尊重你。”
“是啊。”陈藜枳说,“那一刻,我心里积压的所有委屈、失望,像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我当着他的面,把电影票撕了,扔在地上。”
我们就在电影院旁边的体育馆后门那边吵起来了。
那里相对僻静,但偶尔还是有人经过。
“我说他根本不在乎我,总是这样把我排在最后。”陈藜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说我太作、不能理解他,反问“兄弟和游戏难道不重要吗?”。我说重要,但我就不重要吗?,他说你别这么无理取闹。”
争吵越来越激烈,两个年轻气盛的人,专挑最伤人的话往外扔。
陈藜枳翻旧账,提之前有女生给他送水、发些模棱两可短信的事——其实她知道可能没什么,但她就是介意,特别介意。
那些他缺席的时刻,那些被忽略的感受,全都化作尖锐的词语。
吴宏杨被她翻旧账和不停的指责弄得烦透了,大概也觉得在公共场合争吵丢了面子(当时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往这边看了),口不择言地冲她吼:
“陈藜枳,你以为你是谁啊?离了你我就找不到别人了?追我的女生多的是!比你温柔懂事的多了去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陈藜枳最骄傲、也最柔软的地方。
她家境优渥,从小被父母兄长宠爱着长大,虽然性格活泼有时有点小任性,但何曾被人这样当面贬低、这样轻视过?
好像她所有的好,在他眼里都一文不值,随时可以被取代。
愤怒、屈辱、伤心……所有情绪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哭出声。
她狠狠推了吴宏杨一把,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转身就跑。
“我没往人多的地方跑,”陈藜枳的声音低了下去,“反而一头钻进了体育馆后面那条堆满废弃器材和杂物的昏暗小巷。那里平时几乎没人去,阴暗,安静,像个被遗忘的角落。”
她跑到最里面,靠着冰冷的墙壁蹲下来,把脸深深埋进膝盖,终于忍不住,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精心打扮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昂贵的裙子沾上了灰尘和墙灰。
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
她觉得丢脸极了,也伤心极了,好像整个世界都塌了。
那些曾经的心动、期待、小心翼翼的欢喜,全变成了笑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她摸出手机,屏幕被泪水模糊得看不清。
她谁也不想找,但本能地,点开了那个最近聊天框里总是充满欢快表情和分享的人——方清俞。
方清俞是那时候她觉得最信任、觉得最能理解她的朋友。
她温柔、细心,从来不会评判别人,只会安静地倾听。
陈藜枳没力气打字,只发了个共享位置(定位并不十分精确,只显示在体育馆附近),然后打了两个字:「难受。」
发完,她就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把脸埋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伤害和难堪。
小巷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渗进来,勉强勾勒出废弃体操垫、破旧篮球架和一堆生锈铁管的轮廓。
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混合着她眼泪的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