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音者的嘶嘶声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它那由无数噪音构成的身体蠕动着,散发出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敌意。墙壁上,属于林墨秩序烙印的暗金光点又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催促。
苏晚晴没有贸然进攻。她缓缓后退半步,左手背上的“同悲之印”微微发烫,右手则紧握着口袋里仅剩少量能量的黑色晶体。她的变量感知像触须一样延伸出去,扫描着窃音者。
这东西的“核心”在哪?那一团不断变化的噪音中,哪一部分才是它的要害?
窃音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探查,噪音身体猛然膨胀,发出一声尖锐的、能直接刺穿灵魂的信息尖啸!尖啸中混杂着被它吞噬过的无数声音烙印的临终哀鸣!
苏晚晴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意识差点被这直接作用于存在层面的攻击冲散!她咬破舌尖,剧痛带来瞬间清醒,变量能量本能地在身前构筑出一层混沌滤镜,勉强过滤掉部分尖啸的杀伤力。
但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窃音者的一条声音触须快如闪电,绕过她的防御,狠狠刺向墙壁上的暗金光点!
它想抢先吞噬掉林墨的烙印!
“休想!”苏晚晴目眦欲裂,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口袋里的黑色晶体掏了出来,朝着那条触须狠狠砸去!
晶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与声音触须碰撞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晶体表面最后残存的、微弱的混沌与权限之力,如同回光返照般喷涌而出,化作一团粘稠的、不断自我否定的逻辑浆糊,瞬间裹住了窃音者的那条触须!
触须的动作猛地一滞!它内部精密的、用于吞噬和解析声音烙印的“窃取协议”,被这股“自我否定”的混沌力量污染了!触须开始自我扭曲、自我分解,发出刺耳的、仿佛无数细小齿轮卡死的噪音!
窃音者发出一声痛楚与愤怒混合的咆哮,整个噪音身体都因此剧烈震颤!
机会!
苏晚晴强忍着意识的不适,将自身全部变量能量凝聚于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极不稳定的混沌尖芒。她脚下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冲向窃音者那因剧痛而暂时暴露出的、相对稳定的噪音涡旋中心——那里极可能就是它的核心!
“给我——停下!”
混沌尖芒狠狠刺入涡旋中心!
窃音者的咆哮瞬间变成了凄厉的、濒死的哀嚎!它那庞大的噪音身体开始失控地膨胀、坍缩、再膨胀,无数未被完全消化的声音碎片从它体内喷发出来,形成一场小范围的信息风暴!
苏晚晴被这股反冲力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由“雨滴声”构成的走廊墙壁上,喉头一甜,血腥味弥漫开来。她顾不上伤势,死死盯着风暴中心。
风暴渐渐平息。
窃音者庞大的噪音身躯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小团不断闪烁、明灭不定的暗灰色残渣,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的声音本质——那是它未被污染的“窃取”与“储存”概念的核心碎片。
而墙壁上,林墨的秩序烙印光点,依旧在那里,微弱但顽强地闪烁着。
成功了……暂时。
苏晚晴挣扎着爬起,踉跄走到墙壁前。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碰那个暗金光点。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秩序波动,顺着她的指尖流入意识。
波动中没有具体的思绪,只有一种最简单的存在确认,以及……一缕极其细微的、指向某个更深层坐标的牵引感。
林墨的烙印果然不完整。这只是他核心秩序频率的一个碎片或投影。他的更多部分,或者他存在的“核心”,在更深处。
那个坐标……指向“声音迷宫”的更下层?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苏晚晴记下这股牵引感。然后,她看向地上那团窃音者留下的暗灰色残渣。
这东西……是纯粹的声音概念碎片。如果能吸收它……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她的变量本质可以模拟、融合各种“异常”。这团残渣虽然来自怪物,但其“窃取”与“储存”声音的特性,如果能够被她掌握,或许能成为她在这个只有声音的世界里的一件利器。
风险呢?可能被残渣中残留的窃音者意志污染,也可能因概念冲突导致自身变量失控。
但想到前方未知的危险,想到要找回林墨……
苏晚晴没有犹豫太久。她蹲下身,将左手(带着“同悲之印”)轻轻按在那团暗灰色残渣上。
“同悲之印”微微发热,散发出安抚与理解的波动。残渣的闪烁频率逐渐与烙印的波动同步。
然后,苏晚晴调动自身的变量核心,小心翼翼地包裹、解析、融合这团残渣。
过程并不顺利。残渣中残留的“贪婪”与“窃取”本能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试图反客为主。剧痛和混乱感再次袭来。她咬紧牙关,靠着“同悲之印”带来的稳定和对林墨的执念,强行压制着反噬,一点一点地将残渣的特性剥离、转化、纳入自身的变量体系。
时间仿佛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暗灰色残渣彻底消失,融入了苏晚晴的变量核心。
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感觉……不一样了。
她“听”到的世界变得更加丰富、更加层次分明。远处那些流淌的声音,她能隐约分辨出它们的“情感色彩”、“逻辑结构”甚至“潜在威胁等级”。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可以……短暂地“窃取”或“复制”一小段特定的声音特性,为己所用。
一种新的、与声音相关的变量能力,在她体内萌芽。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微弱的、模仿窃音者攻击频率的噪音涟漪。
够用了。
她再次看向墙壁上林墨的烙印光点,轻声说:“等着,我会把你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