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苏醒,带来的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更紧迫的危机。银白色的逻辑裂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正从缓冲区方向朝这片废弃的试验区蔓延。
“晚晴。”
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苏晚晴冲到那个由生锈齿轮与破损镜面构成的残缺人形前,手指悬在半空,却不敢触碰——生怕一碰就碎。
“林墨?真的是你?”她的声音发颤。
“是我……也不是。”林墨的“头”微微转动,镜面碎片映出苏晚晴苍白的面容,“秩序烙印的大部分……找回来了。但载体……被这里的‘叙事废料’强行塑形……变成了这样。”
他尝试抬起“手臂”,那是一截由细密齿轮和断裂发条拼凑的肢体,动作僵硬,发出“咔哒咔哒”的涩响。
“先别管这些!”苏晚晴压下翻涌的心绪,语速飞快,“我们暴露了。Obs-9的缓冲区被攻破,‘叙事纠察队’正在追来。这里能躲多久?”
林墨的镜面“眼睛”光芒微闪,似乎在快速处理信息。他身处此地的时间虽短,但这片“叙事原型试验区”的混乱本质,似乎与他残缺的机械形态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里很乱……各种被废弃的早期叙事规则、失败的概念原型、逻辑垃圾堆在一起。”林墨分析道,“像个迷宫,也像个……沼泽。追捕者的标准化探测协议在这里效率会降低。”
“有出口吗?”
“有,但……”林墨停顿了一下,“需要‘钥匙’。不是你的‘同悲之印’,是能打开特定‘废弃规则节点’的对应指令……或者,足够蛮横的‘变量’,直接撕开一条路。”
蛮横的变量?苏晚晴看向自己近乎枯竭的变量核心,又摸了摸口袋里沉寂的黑色晶体。晶体在接触到林墨后似乎完全沉寂了,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令人牙酸的空间撕裂声!数道银白色的光束,如同探针般刺破了试验区边缘的混沌屏障!
“他们进来了!”苏晚晴拉起林墨冰冷的机械手臂——触感粗糙,带着锈迹的颗粒感,“快走!”
林墨没有拒绝。他的机械身躯行动起来比想象中平稳,齿轮咬合,发出规律却低沉的运行声。他对这片区域的“混乱”似乎有本能的感知,带着苏晚晴在由扭曲建筑、悬浮代码块和意义不明的光影雕塑构成的废墟中快速穿行。
身后的银白光束紧追不舍,它们所过之处,混乱被短暂地“抚平”,留下标准化的、空洞的路径。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林墨一边移动一边说,声音平稳了许多,“我们俩,还有你口袋里的那个‘奇点’。委员会看来对锚点的污染事件极其重视。”
“甩掉他们!”苏晚晴咬牙。
“常规方法不行。”林墨突然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前方是三条路:一条流淌着黏稠的彩色数据流;一条由无数旋转的数学公式构成;最后一条则漆黑一片,散发着不祥的寂静。
“走黑的?”苏晚晴问。
“不,那是‘静默吞噬区’,进去就完了。”林墨的镜面眼睛转向那条彩色数据流,“走这边。我需要你帮忙——用你的变量,短暂地‘污染’这条数据流,放大它的混乱属性,制造一个陷阱。”
“怎么做?”
“想象‘错误’。最基础、最可笑的逻辑错误,然后灌进去!”林墨语速加快,身后光束的嗡鸣越来越近。
苏晚晴凝聚心神,将手伸向彩色数据流。她不去想复杂的规则,只回忆最初学编程时犯过的那些低级错误——死循环、未定义引用、类型混淆……将这些概念糅合成一团蛮横的“错误意念”,狠狠砸进数据流!
数据流骤然沸腾!色彩疯狂混杂,流动方向变得毫无规律,内部爆发出大量逻辑冲突的噪点和乱码!
“就是现在!”林墨拉着她冲入旁边由数学公式构成的小路。
身后,几道银白光束径直追入被污染的彩色数据流。瞬间,光束像是陷入了狂暴的泥沼,动作剧烈迟滞、扭曲,甚至开始自我冲突!它们试图净化混乱,但苏晚晴注入的“错误”概念过于原始和蛮横,短时间内竟让这些高效的清理工具陷入了逻辑困境。
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两人在公式小径中狂奔。周围的数学符号闪烁明灭,时而清晰,时而崩塌。
“那个晶体,”林墨突然问,“在我醒来时,它很活跃,现在为什么彻底沉寂了?”
“我不知道。”苏晚晴喘息着,“在秩序回廊,它突然失控,差点污染了你的烙印。是玩具屋锚点那边传来一股能量才稳住局面。之后它就……死了。”
“不是死了。”林墨镜面眼睛的光芒锐利起来,“可能是在‘消化’或者‘适应’。它吞噬了部分权限碎片,又接触了你的变量、我的秩序,还有坟场底层的执念能量……它内部可能在重组。”
“重组?变成什么?”
“无法预测。”林墨声音低沉,“但我们必须控制它,至少是理解它。它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对抗系统规则的东西。”
前方出现亮光,小径到了尽头。外面是一个巨大的、悬浮着无数残缺星图和断裂时间线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不断脉动的、半透明的光卵。
“那是什么?”苏晚晴警惕地问。
“一个……未被孵化的‘世界原型’。”林墨观察着,“系统早期测试叙事稳定性用的。后来废弃了,但核心还没完全熄灭。”
光卵似乎感应到他们的到来,脉动频率加快,散发出微弱的吸引力。